馬車在晨光中行了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個規模不大的鎮子。
鎮子依河而建,一條不太寬的河從鎮中穿過,將鎮子分成東西兩半。河上有座石橋,橋頭立著幾棵老柳樹,枝條垂在水麵上,隨著晨風輕輕擺動。鎮子周圍是大片剛返青的麥田,幾個農人正在田間忙碌,遠遠看見馬車,抬起頭張望幾眼,又低頭繼續幹活。
王墨放慢車速,目光掃過鎮子。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全,.隨時讀 】
「在這兒歇歇吧。」他道,「馬要餵料,人也該吃點東西了。」
呂良點頭,從車轅上跳下來。一夜未眠,他卻並不覺得疲憊——體內紅手之力自然而然地流轉著,維持著身體的活力,比睡眠的效果還好。倒是陳舟,從車廂裡鑽出來時,臉色有些蒼白,眼圈微微發青,顯然一夜沒睡好。
「陳先生,進鎮歇歇吧。」呂良道。
陳舟點點頭,沒有說話。
三人趕著馬車進了鎮子。鎮子不大,隻有一條主街,兩旁開著幾間鋪子——雜貨鋪、鐵匠鋪、茶館、客棧,都是些為過路行商和附近村民服務的小店。這會兒時辰尚早,街上人不多,隻有幾個挑著擔子的小販在擺攤,賣些自家種的菜蔬和手工做的吃食。
王墨將馬車停在一間客棧門口。客棧不大,門臉有些破舊,但收拾得還算乾淨。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正在門口掃地,看見馬車停下,放下掃帚迎上來。
「幾位客官住店還是打尖?」
「打尖。」王墨道,「喂喂馬,再弄點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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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笑著應了,招呼夥計把馬車牽到後院去,自己領著三人進了店。
店裡沒什麼客人,幾張桌子空著。三人撿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婦人麻利地端上茶水,又報了幾個簡單的菜式。王墨隨便點了幾個,婦人應聲去了。
陳舟坐在窗邊,望著窗外的街道發呆。他的目光有些空洞,顯然還沉浸在昨夜的情緒中。
呂良沒有打擾他。他端起茶杯,慢慢喝著,銀眸透過窗玻璃,掃視著街上的行人和店鋪。
這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鎮。
但在他如今的感知中,這「普通」之下,卻隱藏著無數常人看不見的「紋理」——那些行人身上帶著的、屬於他們各自生活的「信息殘痕」,那些店鋪裡飄出的、混雜著各種貨物與顧客情緒的「能量餘韻」,那些藏在牆角陰影裡的、屬於這座小鎮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積累的「時間沉澱」。
這些「紋理」,在寒潭淵之前,他需要刻意運轉藍手才能捕捉到。而現在,它們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他的感知中,如同呼吸般不費力。
這就是端木瑛「心火」帶給他的變化之一。
不是力量的提升,而是「看見」的方式,徹底不同了。
「你變了。」陳舟的聲音忽然響起。
呂良轉過頭,看向他。
陳舟的目光,此刻終於有了焦點。他看著呂良,眼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昨晚在丹房裡,你剛進去的時候,我還能感覺到你身上的氣息。」他緩緩道,「但那盞燈熄滅之後,你就……不一樣了。」
「不是變強了。是……變『靜』了。」他斟酌著用詞,「就像一條河,原來還能看見水流,現在隻看見水麵。不知道下麵有多深,也不知道有多急。」
呂良沉默片刻,輕聲道:「端木前輩的『心火』,不是力量。是路。」
「路?」陳舟皺眉。
「嗯。」呂良點頭,「她走過的路,她悟出的道理,她摔過的跤——都在這盞燈裡。現在,它們在我心裡。」
陳舟聽完,久久無言。
半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苦澀,也有釋然。
「這丫頭,」他輕聲道,「從小就愛走別人沒走過的路。走到最後,連回家的路都找不著了。」
呂良沒有說話。
他知道,陳舟說的「回家」,不是回師門。
是回她自己心裡那個家。
婦人端上飯菜——一盆熱騰騰的雜糧粥,一碟鹹菜,幾個剛出鍋的饅頭,還有一盤炒雞蛋。菜式簡單,分量卻很足,冒著熱騰騰的白氣。
王墨率先動筷,呂良和陳舟也拿起筷子。
吃到一半,門口忽然進來幾個人。
呂良的筷子,微微一頓。
那是三個穿著普通布衣的人,看起來和鎮上的莊稼漢沒什麼區別。但呂良的銀眸,卻在他們進門的瞬間,捕捉到了他們身上那層極淡的、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痕跡」——那不是普通人該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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