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又掛起那副和善的笑。
他朝手下頷首示意,手下當即捧出一隻木盒,遞予兩人。
趙犰接過盒子,掀開一看,裡麵正是那枚紋飾繁麗的金元寶。
此外,下人又奉上一隻不小的布袋,趙犰拎起掂了掂,頗覺分量。
「這裡頭是我上月劃出的金元帥。」沈公子道,「這寶貝一月隻得一劃,上回為演示,已將當月的額度用去,總不能叫這月空著。便將這些金元帥收存起來,留予二位。」
趙犰接過布袋,心頭一喜。
待鐵佛廠的事了結,他便要攜物東行。除去鐵佛廠的幾尊大鐵像,銀錢亦是重中之重。
天下錢幣樣式雖多,南北略異,僻遠小地亦各有區別,然萬變不離其宗,終歸是鐵、銀、金三類。
大山城的金元帥成色足,在小地方一枚可換兩枚「金疙瘩」;往南去卻多以銅代鐵,流通的不是鐵瓜子而是銅瓜子,錢製更雜。這般紛亂的兌率,趙犰自個幾也算不甚明白,但金銀元寶終歸走到哪兒都通行。
有了這枚元寶,往後很長一段時日,他大抵不會太缺錢。
————應當吧?
將銀錢收妥後,沈公子又轉向徐禾:「徐姑娘,上回那提議————」
「容我再思量思量。」
沈公子不再多言,命下人送二人離開。
兩人身影漸遠,下人將房門合攏,裡外就此隔開。
老人靜立沈公子身側,一言不發。
沈公子回頭瞧了這位屬下一眼,輕笑:「五爺,有話便直說罷,何必杵在這兒發愣?」
老人麵皮微顫了顫,方道:「少爺,您付的這份酬勞是否太過貴重?那可是件寶貝啊。」
「稀罕罷了,一月一劃,這點錢還抵不上大百貨一日的進帳。」
沈公子笑著搖頭:「寶物稀罕,卻不意味其效用當真驚人。」
老者默然不語。
沈公子望向那扇已閉緊的屋門,眸光微微一動:「況且啊,這位先生————有些不同。」
「不同?」
老人頭一回聽主子這般評價。
「是啊,」
沈公子學著趙犰的模樣,也朝老人拱了拱手,隻是他仍坐在椅上,臉上嬉笑,不見半分恭敬:「五爺,你不覺得他————頗有幾分古修的風範麼?」
今吳誌放下了筷子。
懷裡的美人環抱著他的脖頸,親昵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頸側:「少爺,這些菜不合胃口嗎?要不要喚人重做幾道?」
今吳誌沉默不語。
菜很味美,他素來喜愛北方風味,今日這幾道又皆是硬菜。
主菜是太極熊掌,湯品乃飛龍燉猴頭,再佐以幾樣青嫩時蔬,滋味皆是上乘。
他私聘的廚子甚至略通些烹調道行,雖不算精深,可今吳誌從未對他說過一句重話。
隻因這廚子手藝確實絕佳。
他食不下咽,與菜餚本身毫無乾係。
究其根源,還是因他腦中仍在不斷浮現那日的佛像。
自從那天聲音在自己耳朵裡麵響起,已經過了三天有餘,時至如今,他還清楚記得當天的聲音:「————隻要將六臂修羅帶至佛寺處,一切難題便可迎刃而解。」
可眼下那六臂修羅正藏於大山城中,每日被衙頭幫挪換位置,便是為了防他大哥尋到蹤跡。
倘若真將其運往那寺廟旁,別的暫且不論,他大哥必定會察覺風聲,從而探得六臂修羅的去向。
如此,他先前諸多布置,便近乎全數落空了。
愈想這些,今吳誌額角愈是脹痛。他最終重重按壓了幾下太陽穴,令懷中女子退下,自己徑直離席而去,再無心思用飯。
行至窗邊,今吳誌推開了窗戶。
凜冽的寒風霎時灌入室內。
原本餐廳窗內凝結的一層水霧,遇寒風侵襲後開始緩緩消散。
但消散得極慢極慢,慢到幾乎難以覺察。
冷風拂麵,今吳誌的精神卻明顯清明了幾分。
原先纏繞不清的思緒,也似乎隨著這陣風變得透徹起來。
若隻是一味等待,絕無破局之機。不如聽從本心,將那六臂修羅帶往寺廟之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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