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和林驚雲對視一眼，默契地分開，一左一右，緩緩靠近。
距離十步時，黑袍人忽然開口：
“你們來了。”
聲音年輕，清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林墨停下腳步：“你知道我們會來？”
“能破了我設在寺廟周圍的‘匿氣陣’，還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找到這裡……”
黑袍人緩緩轉身，兜帽下的陰影中，兩點幽光閃爍：“除了神秘序列的人，我想不出還有誰。”
他擡起手，掀開了兜帽。
月光灑下，照出一張臉——一張清秀的、稚氣未脫的、看起來最多隻有十七八歲的少年臉龐。
皮膚是高原人特有的小麥色，五官端正，眉眼清朗，嘴唇緊抿。
如果不是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燃燒著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深沉的仇恨與滄桑——
任何人都會以為他隻是個普通的高中男生。
林墨愣住了。
林驚雲也愣住了。
他們想過兇手可能是邪道高手，可能是復仇的苦主，可能是隱藏多年的老怪物……唯獨沒想過，會是個孩子。
“你……”林墨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少年卻很平靜。
他目光掃過林墨，落在林驚雲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開。
“浮雲寺，四百八十七人。”少年開口，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其中直接參與製作人皮唐卡的有三十九人，知情不報、協助隱瞞的有一百二十三人，其餘三百二十五人……他們或許不知情，但他們享受了寺廟的香火，享受了信徒的供奉，而這些供奉裡，沾著人皮唐卡帶來的血腥錢。”
他看向林墨：“你說，他們該不該死？”
林墨沉默片刻，反問：“你殺的？”
“是。”
“桑吉寺？”
“也是。”
“為什麼？”
少年笑了，那笑容苦澀而冰冷：“為什麼？你們不是已經看到地下室裡的東西了嗎？”
他向前走了一步，夜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眉心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灌頂時留下的印記，說明他曾經是正式的密宗弟子。
“我叫紮西次仁，十八歲，昌都人。”少年緩緩道，“我的母親，叫央金卓瑪。”
林驚雲身體微微一震。
“她是個畫師，很厲害的唐卡畫師。”
紮西次仁的眼神變得遙遠：“十二年前，她被浮雲寺‘請’去，說是要繪製一批獻給法王的珍貴唐卡，報酬豐厚。她去了，再也沒回來。”
“半年後，寺廟送來一個骨灰盒，說她‘突發急病去世’。我父親不信，去寺廟討說法，被打斷了腿，扔出山門。三年後，父親鬱鬱而終。”
少年握緊了拳頭，指甲陷入掌心，滲出血絲。
“我成了孤兒，被寺廟‘收養’——他們大概覺得，這樣就能封住我的嘴。”
“我在寺廟裡做雜役，掃地、挑水、伺候喇嘛。我拚命學習，拚命修行，因為我知道，隻有變得強大，才能查出真相。”
“三年前，我偷偷潛入藏經閣，發現了那個地下室。”
紮西次仁的聲音開始顫抖：“我看到……我看到牆上掛著一幅‘綠度母像’，那是我母親最擅長的題材。我走近看，看到人皮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胎記——梅花狀的，長在左肩下方。我母親就有那樣的胎記。”
他擡起頭，眼中沒有淚，隻有火焰：“他們剝了她的皮，把她做成了唐卡。而她當時……還活著...’”
山崖上一片死寂。
隻有風聲嗚咽。
林墨感到喉嚨發緊。
他想起了地下室裡那半成品的人皮，想起了那個叫卓瑪的十六歲少女。
林驚雲則閉上了眼睛。四十年前的畫麵和眼前的景象重疊——卓瑪，央金卓瑪，不同的名字，同樣的命運。
“所以你要復仇。”林墨終於開口。
“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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