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頭像根鉤子,牢牢鉤住了李曜的腳步。他盯著斜坡上方那片巨石區,心臟在胸腔裡咚咚直撞,幾乎要蹦出來。另一個活人?在這除了風沙、怪物和廢墟就見不到別的鬼地方?這念頭像野火一樣在他心裡燒起來,燒得他口乾舌燥,又是激動難耐,又是恐懼不安。孤獨太久,哪怕隻是看到同類的痕跡,都讓他難以自持。
他蹲在水潭邊,渾濁的泥水順著容器的邊緣往下滴,在乾燥的沙地上留下幾個深色的圓點。走?好不容易找到這處水源,而且前方可能是一個能交流、能分享生存經驗的同類,這誘惑太大了。留?天知道那棚屋裡住的是個什麼玩意兒,K-12的遭遇還曆曆在目,萬一是個比青銅鱗豹更凶狠、更狡詐的角色呢?在這鬼地方,人心可能比野獸更可怕。
最終,對“同類”那點幾乎源自本能的、壓不住的渴望,還有對更多資源、信息和可能盟友的迫切需求,讓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橫。他把裝滿水的幾個容器小心藏在亂石堆深處,做好偽裝。自己隻背著裝有最關鍵物資(剩下的營養膏、工具、“閃光刺”、蠍尾刺、藍光矽珊瑚和墨藍石頭)的行囊,一手緊握著“閃光刺”,調節呼吸,貓著腰,像潛入敵營的偵察兵,借著巨石和地麵起伏的陰影,朝著箭頭指示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摸了過去。
越靠近,那棚屋的輪廓就越清晰,也越發顯得……頑強。真是用能找到的亂七八糟的東西拚湊起來的:大小不一的暗紅色石塊勉強壘成牆壁,中間填充著扭曲的金屬板和一些早已看不出原本模樣的零件,縫隙裡塞著乾草和泥土。頂上蓋著幾塊風化嚴重但還算平整的石板,以及某種厚實的、類似帆布但質地更粗糙、顏色褪儘的材料。整個棚屋歪歪扭扭,像是隨時會散架,卻又莫名給人一種曆經風霜的結實感。棚屋門口掛著一塊破破爛爛、邊緣磨損嚴重的厚布當簾子,隨著微風輕輕晃動。門口旁邊,還放著幾個用不同型號金屬罐巧妙改造的容器,裡麵空空如也,但很乾淨。
周圍靜悄悄的,沒看到任何人影。
李曜不敢有絲毫大意,更不敢直接過去。他像壁虎一樣緊貼著冰冷粗糙的岩石表麵,利用每一處凸起和凹陷作為掩護,小心翼翼地繞到了棚屋的側麵。他找到一個不起眼的、可能是壘牆時留下的縫隙,屏住呼吸,眯起一隻眼,小心翼翼地往裡窺視。
裡麵很暗,隻有幾縷光線從頂棚和牆壁的縫隙艱難地擠進去。借著這點微光,能看到內部空間十分狹小。一個角落裡鋪著些相對乾燥的草和幾塊顏色暗淡、邊緣磨損的破爛織物,勉強算是個睡覺的地方。另一邊堆著些零碎東西:幾個擠得乾乾淨淨的空營養膏管子,一小堆分門別類放著的、各種顏色的礦石(李曜一眼就看到了和他那塊很像的黑石頭,還有幾種他不認識的),一些最基本但保養得不錯的工具(一把錘頭有些變形的錘子,幾把規格不一的鉗子,看著比他的家夥事兒還破舊,但似乎更趁手),甚至還有一個用金屬片和不知從哪裡搞來的玻璃瓶底巧妙組合成的簡陋提燈,裡麵似乎還有點殘存的燈油。
但最讓他眼皮猛地一跳、後頸發涼的,是靠在最裡麵牆邊的東西——一把用看起來像是某種設備支架的高強度鋼管和一塊磨得異常鋒利、閃著寒光的三角形金屬片粗暴焊接成的長矛,矛尖那點寒光在昏暗中格外刺眼。還有一把看起來是純粹自製的緊湊型手弩,木質部分粗糙,金屬部件簡單,但結構合理,弩弦緊繃,透著一股子曆經實戰檢驗的狠厲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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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夥,絕對是個硬茬子。而且,從跡象看,他還活著,並且剛離開不久——屋子中央那個用小石頭圍起來的簡易火塘裡,灰燼尚有餘溫,旁邊散落著新鮮的、清晰屬於人類的腳印,尺寸不大。
李曜的心跳得像擂鼓。他慢慢退開,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躲到一塊能同時觀察到棚屋門口和下麵水潭區域的巨石後麵,將自己徹底縮進岩石投下的陰影裡,開始耐心地等待。他必須親眼看看,這個棚屋的主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是敵是友,即將見分曉。
時間在死寂和風的嗚咽中一點點流逝。李曜像塊石頭般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到最輕,隻有一雙眼睛在陰影裡灼灼發光,緊緊盯著下方。就在他感覺四肢都有些僵硬發麻的時候,期待(或者說擔憂)中的動靜,終於從下麵水潭那邊傳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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