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發動，駛入熙攘的街道。
沈清婉望著窗外流動的街景，心中那個可怕的猜測越來越清晰：
敵人不僅要陸臨淵的命，還要徹底瓦解西北軍。
而最好的方式，就是在主帥“陣亡”的消息傳開後，讓太原城陷入混亂，再對她和承平下手。
然後呢？栽贓給誰？南京政府？其他軍閥？還是……製造一場“意外”，讓她這個“未亡人”和幼子“悲痛過度，追隨夫君而去”？
好一個“梨花計劃”。
純潔的花朵，掩蓋的是最骯髒的殺戮。
山澗深處，水聲轟鳴。
羅勇和其他五名士兵用樹枝和藤條做了個簡易擔架，將昏迷的陸臨淵固定在上麵。
他們順著急流向下遊漂去，每個人都傷痕纍纍，饑寒交迫。
“羅副官，少帥他……燒得厲害。”一個士兵摸著陸臨淵滾燙的額頭，聲音發慌。
羅勇探了探鼻息，雖然微弱但還算平穩。
他撕下自己的裡衣布條，浸了冷水敷在陸臨淵額頭，又檢查了傷口——幸好沒有明顯感染，但斷骨處必須儘快得到正規治療。
“再堅持一會兒，我看到下遊有炊煙。”另一個眼尖的士兵指著前方。
果然，轉過一個河灣，岸邊出現了一個小村落，約莫十幾戶人家，土坯房上飄著裊裊炊煙。
“小心。”羅勇示意大家隱蔽，“先觀察。”
他們躲在蘆葦叢後，看到村裡有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有婦女在河邊洗衣，孩童追逐嬉戲。
看起來是個普通的山村。
但羅勇不敢大意。
他讓兩個傷勢較輕的士兵換上從陣亡戰友身上扒下的百姓衣服——雖然破舊，總比軍裝好——先去探路。
半個時辰後，兩個士兵帶回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
“這位是村裡的族長，王老爹。”士兵介紹道，“聽說咱們是打鬼子的部隊，願意幫忙。”
王老爹看著擔架上昏迷的陸臨淵，又看看這幾個渾身濕透、傷痕纍纍的漢子，嘆了口氣：“擡到我家去吧。村裡有懂草藥的，先治傷。不過……”
他壓低聲音，“昨天也有幾個生人來村裡，打聽有沒有當兵的經過，看樣子不像好人。”
羅勇心中一凜：“他們還在嗎？”
“今早就往北邊去了。但保不齊還會回來。”王老爹道，“你們不能久留，治了傷就得走。”
“多謝老爹！”
他們將陸臨淵擡進村尾一間不起眼的土屋。
王老爹叫來村裡懂醫術的老婆婆，用土法給陸臨淵處理傷口、退燒。
羅勇則和士兵們輪流警戒。
傍晚時分，陸臨淵終於悠悠轉醒。
他睜開眼睛，看到陌生的屋頂，愣了幾秒，隨即掙紮著要起身。
“少帥！別動！”羅勇連忙按住他。
“清婉……”陸臨淵嘶啞道，“消息……傳到太原了嗎？”
羅勇臉色難看：“伏擊我們的人，肯定會把您‘陣亡’的消息散播出去。夫人那邊……恐怕已經知道了。”
陸臨淵閉上眼睛，胸口劇烈起伏。
他能想象清婉聽到這個消息時的反應——那個表麵堅強、內心柔軟的女人，該承受多大的痛苦和壓力？
“我們必須儘快回去。”他睜開眼，眼中布滿血絲，“今晚就動身。”
“可是您的傷——”
“死不了。”陸臨淵咬牙，“鬼子想用我的‘死’來做文章，我們就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他看向羅勇：“去跟老鄉買幾身乾淨衣服，再弄點吃的。入夜後，我們走山路，繞開大路。如果清婉收到我‘陣亡’的消息，太原城現在一定暗流洶湧，我們必須趕在敵人動手之前回去。”
羅勇重重點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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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夕陽西下，將群山染成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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