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精明過頭（或許遺傳自父親？）的弟弟埃德蒙，像個不太值錢但總算能換點東西的包裹一樣，‘妥善安置’在了美利堅合眾國？手段之精妙，令人嘆為觀止。”
我幾乎能想象安格拉寫下這段話時，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果然知道了！消息真靈通！埃德蒙那個大嘴巴，還是愛麗絲·羅斯福那邊走漏了風聲？
“不過，我親愛的妹妹，在你忙著‘安頓’弟弟，以及從事那些更加‘轟轟烈烈’的工作時，是不是偶爾也會在夜深人靜時，想起維也納那棟老房子裡，還有點什麼被你‘不小心’遺忘在時光角落裡的小東西？”
遺忘的小東西？我皺起眉，快速思索。老房子……維也納……除了糟糕的回憶，還有什麼？父親早瘋了（或者說一直沒正常過），母親去世了，我和埃德蒙跑出來了……等等！電光火石間，一個幾乎被塵封的影子猛地跳進腦海——那張總是怯生生躲在安格拉身後、有著和我相似金色頭髮和碧藍眼睛的、更年幼的臉龐！
安格拉的信彷彿看穿了我的恍然，下一行字跡似乎都帶上了一絲揶揄：
“看來你終於想起來了？沒錯，就是我們最小的妹妹，保拉。你離家時她才多大？六歲？七歲？現在，她已經是個十六歲的大姑娘了。當然，原本應該是埃德蒙那個‘一家之主’（如果他算得上的話）照顧她，不過現在看來，他連自己都被你‘照顧’去了新大陸。所以，這份甜蜜的‘負擔’，暫時就由我這個同樣不太稱職的姐姐接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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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拉！我那幾乎沒有任何存在感的、同父同母的親妹妹！當年我逃離時，她還是個懵懂無知、在家庭陰影下瑟瑟發抖的小女孩。這些年顛沛流離，生死邊緣打滾，我幾乎……真的把她忘得一乾二淨！一股強烈的愧疚感和驟然湧上的血緣牽掛瞬間攫住了我。她還在維也納？在奧匈帝國那個日漸腐朽、卻也是風暴中心的地方？十六歲……正是最敏感、最需要引導和保護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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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拉的信還在繼續，筆調輕鬆，卻字字千斤：
“放心，她很好。至少比我當年在這個年紀時，要好得多。沒有酗酒的父親，沒有哭泣的母親，隻有一個偶爾神出鬼沒、總在謀劃‘大事’的姐姐我。她讀了點書，學了點繪畫（天賦似乎一般），對世界充滿好奇，偶爾會問起你——那個在她模糊記憶裡，像一道閃電般出現又消失的、特別厲害的姐姐。我沒告訴她太多，隻說你去了很遠的地方，在做一些……嗯，‘改變世界’的事情。她覺得這很酷。”
讀到這裡，我鼻子有些發酸，但隨即又警惕起來。安格拉告訴我這些，絕不會隻是姐妹敘舊。
果然，信的最後一段，語氣變得認真了些：
“艾朵芙，世界在變，變得很快，也很危險。維也納不是世外桃源，保拉也不應該永遠活在姐姐們的羽翼（或者陰影）下。我知道你現在很忙，有你的‘事業’和‘同誌’。但或許，在某個合適的時候，你可以考慮一下，是否應該讓我們的小妹妹，也見識一下更廣闊的天空？當然，這需要謹慎的安排。我暫時還能照看她，但未來……誰知道呢？畢竟，連奧匈帝國這座老房子，看起來也快要吱呀作響了。”
“期待你的迴音（如果方便的話）。代我向你的那位‘鋼鐵同誌’問好——別驚訝，我知道他，就像我知道很多別的事情一樣。”
“愛你的姐姐，”
“安格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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