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混合著泥土燒焦的味道，在院子裡瀰漫開來。
這味道不好聞，有點像那種老式爆米花機炸開之後，裡麵的玉米糊了的那種焦苦味。
諸葛青跪在地上。
膝蓋磕在那些滾燙的碎石子上，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剛才那一刀。
那條火龍。
那條把他的驕傲、他的尊嚴、他這二十年的苦修，全部吞噬殆盡的火龍。
“怎麼會這樣……”
諸葛青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手上還沾著剛才噴出來的血，紅得刺眼。
“我從小就是天才。”
“三歲背奇門，五歲練觀法。家裡的長輩都說，我是諸葛家百年來最有希望繼承武侯衣缽的人。”
“我應該是同輩中的翹楚。”
“我應該是那個站在山頂上，俯視眾生的人。”
諸葛青的眼淚混著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手背上。
“輸給王也，我可以安慰自己。”
“那是八奇技。那是風後奇門。那是當年差點把武侯奇門擠兌得沒地兒站的神技。輸給它，不丟人。”
“但蘇墨……”
諸葛青猛地抓了一把地上的焦土。
滾燙的土渣子嵌進肉裡。
“他甚至沒有用法術。”
“他沒有結印，沒有踏方位，沒有請神將。”
“他隻是……用了一把刀。”
“我的奇門局，我那引以為傲的完美布局，在他麵前，脆弱得像一張濕透了的衛生紙。”
“笑話。”
諸葛青慘笑一聲，肩膀一聳一聳的。
“原來我這二十年的苦修，全是笑話。”
他想哭。
但那該死的驕傲，那刻在骨子裡的世家公子的包袱，讓他哭不出來。隻能發出一陣陣像是破風箱一樣的抽氣聲。
他捂著胸口。
那種信仰崩塌的痛苦，比被人捅了一刀還難受。就像是你信奉了一輩子的神，突然有一天告訴你，他其實是個賣保險的。
門口。
蘇墨停下了腳步。
他本來已經要走了。這逼也裝完了，架也打完了，再留下來也沒意思。
但這會兒，聽著身後那個男人壓抑的哭聲。
蘇墨嘆了口氣。
還是心太軟。
誰讓自己現在是個“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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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背負的東西，太重了。”
蘇墨沒有回頭。
聲音輕飄飄的，像是被風吹過來的。
“武侯的榮耀，家族的期許，天才的包袱。”
“你在用這副軀殼，去扮演‘諸葛武侯’。”
蘇墨頓了頓。
“而不是做你自己。”
諸葛青的身體僵住了。
他緩緩擡起頭，看著那個背影。
蘇墨轉過身。
逆著光。
那雙通透的眼睛，彷彿能看穿他的靈魂。
“我的刀之所以快。”
蘇墨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是因為我心無雜念。”
“我拔刀的時候，不想著贏，不想著帥，也不想著給誰看。我隻為了斬斷而揮刀。”
“而你的術法裡，雜念太多。”
蘇墨搖了搖頭，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你想著這招要漂亮，那一招要威風。你想著不能給祖宗丟臉，你想著要對得起‘諸葛’這兩個字。”
“奇門局是順應天道。”
“你連自己的心道都順應不了，心裡全是疙瘩，全是算計。”
“你怎麼順天？”
“你怎麼定中宮？”
這一番話。
就像是暮鼓晨鐘，狠狠地敲在諸葛青的天靈蓋上。
震得他腦瓜子嗡嗡的。
以前家裡的長輩教他，都是說要注意方位，要注意時辰，要精益求精。
從來沒人跟他說過這些。
從來沒人告訴他，其實你可以不用活得那麼累。
你可以不用當那個完美的諸葛青。
諸葛青看著蘇墨。
眼神中的迷茫，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真實”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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