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空氣像是被灌了水銀。
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陳金魁坐在那張有些年頭的石凳上，屁股底下墊著個不知從哪弄來的軟墊，看著挺講究。他身形矮，像個剛從土裡鑽出來的地瓜，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那是貪婪的光。
就像是沙漠裡快渴死的人看見了水，餓狼看見了肉。
王也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手上，臉上那種招牌式的懶散早就不知道丟哪去了。他也沒想到，堂堂十佬，竟然玩這種堵門的把戲。
“魁爺。”
王也拱了拱手，語氣強硬，但也沒失了禮數，“大半夜的，您老人家不睡覺，跑我家院子裡喂蚊子？這要是傳出去，說我王也不懂待客之道，那我可冤枉。”
陳金魁嘿嘿一笑。
手裡的核桃轉得更快了，哢噠哢噠的聲音聽得人心煩。
“王道長，明人不說暗話。之前派來的幾個不成器的弟子，給你添麻煩了。老夫這次親自來，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和你談談‘風後奇門’的歸屬。”
陳金魁站起身，背著手，往前走了兩步。
那股子十佬的威壓，像是一堵牆一樣推了過來。
“這東西，放在你手裡，是禍害。不僅害了你，也害了你家人。交給術字門，老夫保你王家三代富貴，如何？”
王也的眼神冷了下來。
“魁爺，風後奇門是武當的東西，也是我王也的命。這東西，談不了。您請回吧。”
氣氛瞬間僵住了。
劍拔弩張。
陳金魁身後的那幾個保鏢，手都已經摸到了腰間。
就在這時候。
一個極不合時宜、極其慵懶、甚至帶著點嘲諷的哈欠聲，打破了這死一樣的沉寂。
“哈——欠——”
聲音拖得很長，尾音還帶拐彎的。
所有人都是一愣。
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那個一直站在陰影裡的人。
蘇墨。
他靠在院子裡那棵有些年頭的風水樹上，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正漫不經心地掏著耳朵。
他彈了彈指甲蓋上並不存在的耳屎，然後吹了口氣。
“喂，老頭。”
蘇墨的眼皮耷拉著，像是沒睡醒，“你是聾子嗎？我的僱主說了不談。你還賴在這兒幹什麼？等早飯？王家今天的早飯沒煮你的份。”
靜。
死一般的靜。
陳金魁身後的保鏢臉都綠了。
那可是十佬！
異人界的一方諸侯！誰見了不得尊稱一聲魁爺？這小子是誰？這麼狂？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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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保鏢忍不住了，指著蘇墨怒喝，“怎麼跟魁爺說話的！你是哪家的野孩子，不懂規矩嗎！”
陳金魁眯起了眼睛。
他剛才就注意到這個年輕人了。雖然沒說話，但那股子氣場，讓人很不舒服。
“年輕人。”
陳金魁的聲音冷了下來，像是刮骨鋼刀，“火氣不要太大。聽說你在西郊放了把火？有點手段。但在這個圈子裡，要懂得尊卑。老夫成名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呢。”
“尊卑？”
蘇墨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低著頭，肩膀開始聳動，低沉的笑聲從喉嚨裡擠出來，越來越大，越來越狂，最後變成了肆無忌憚的狂笑。
“哈哈哈哈——！”
笑聲在空曠的庭院裡回蕩，震得樹葉都在抖。
猛地。
笑聲止住了。
蘇墨擡起頭。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笑意，隻有冰冷刺骨的寒意。
“在這個世界上，隻有強者和弱者。並沒有什麼尊卑長幼。”
蘇墨往前走了一步。
就這一步，陳金魁感覺自己麵前的空氣都被抽幹了。
“你以為你那‘十佬’的名頭能保你的命？還是你覺得你多活了幾歲就能倚老賣老？”
蘇墨歪著頭，看著陳金魁，就像是在看一隻稍微強壯一點的螞蟻。
“在我眼裡，你不過是一隻……稍微大點的螻蟻罷了。”
陳金魁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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