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疑隻持續了一瞬。
雖然理智仍然在猶豫著，身體卻先一步做出了選擇。麵前伸來的手是這扭曲絕望的後室中第一份不帶明顯惡意的善意的幫助。西奧多沒有更好的選擇，他虛弱地點了點頭，將自己幾乎無法支撐體重的胳膊，搭在了凱文伸出的手臂上。
觸感有些奇異。凱文的手臂堅硬而穩定，不像血肉之軀，更像是某種緻密而有彈性的材料，帶著與環境相仿的低溫，卻沒有冰的刺骨。借著這股力量，西奧多終於能稍微順暢地呼吸，而不是將所有力氣都用在對抗重力上。他捂住胸口，壓抑著又一陣想要咳嗽的衝動，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內臟深處尖銳的鈍痛。
“等一下！”凱文突然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發現新目標般的雀躍。他小心地讓西奧多靠在一堵相對乾淨（隻是相對）的牆邊，然後轉身，幾步就消失在一堆由斷裂木闆和塑料布構成的垃圾山後麵。
西奧多靠在冰冷的牆麵上，警惕地留意著周圍的動靜，同時努力平復呼吸。這個自稱凱文的實體……行為模式難以捉摸。但他沒有趁機攻擊或消失，這或許算是個好跡象吧……他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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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一會兒，一陣“吱嘎、吱嘎”的摩擦聲由遠及近。隻見凱文從垃圾堆後麵繞了出來，手裡拖著一張椅子——一張看起來頗有年頭、風格突兀的椅子。
那是張帶著高靠背的木椅，造型古典，雕著簡單的卷草紋，深色的漆麵已經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淺色的木紋，多處還有劃痕和磕碰的痕跡。它和這個堆滿現代工業垃圾、冰冷粗糙的環境格格不入，倒像是從某個老舊酒店大堂或圖書館裡搬出來的遺物。
“來，坐這裡。”凱文用招呼客人的語氣說著，有些費力地將椅子拖到西奧多麵前，擺正，甚至還用他那漆黑的手掌拂了拂椅麵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帶著一種奇異的珍視。“這可是我從Level 5的時候帶出來的！我特別喜歡這個風格，多有味道，對吧？”他語氣裡透著自豪，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寶，“可惜那幫人滿腦子隻知道搞裝修，一點審美都沒有！跟他們說這個，簡直是對牛彈琴。但現在好了，”他轉向西奧多，儘管五官模糊，西奧多卻能感覺到一種“期待被認同”的視線，“終於有第二個人可以和我一起欣賞它了！”
西奧多看著眼前這把咯吱作響、彷彿隨時會散架的舊椅子，又看了看凱文那漆黑而“誠摯”的身影。他勉強牽動嘴角，露出一個極其輕微、更多是出於禮貌的弧度，低聲道：“……謝謝。”
他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椅子果然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微微晃動，但好歹承受住了他的重量。坐下確實比站著輕鬆一些，雖然冰冷的硬木闆硌得他生疼，但至少能讓他暫時節省一點體力。
就在他剛剛調整好坐姿，試圖讓呼吸更平穩一些時，凱文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用鎚子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腦袋，發出沉悶的“叩”聲：“哎呀，竟然差點忘了！”他一邊說，一邊不知從哪裡——可能是他那件沾滿油漆的工裝某個不起眼的口袋，也可能是隨手從旁邊的垃圾堆裡一掏——摸出了一個透明的塑料瓶。
瓶子不大，裡麵裝著大半瓶清澈無色的液體。
西奧多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那瓶子……那液體的外觀……甚至隔著一段距離，他似乎都能隱隱聞到那股極淡的、獨特的甜味……
杏仁水！
記憶如同被閃電劈開的黑暗，那灼燒喉嚨、撕裂內臟、將他拖入瀕死深淵的痛苦滋味瞬間復甦！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抓住了椅子冰涼粗糙的扶手，指節泛白。眼神裡的警惕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牢牢鎖定了那個瓶子。
凱文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變化。他晃了晃瓶子，液體在裡麵輕輕蕩漾。“別擔心，不是那個。”他的聲音放緩和了一些，“這是腰果水，不是杏仁水。我們都喝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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