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洹北大學的第三天，張稷接到了湯稼煒的電話。
那時正是傍晚，宿舍裡隻剩他一人。馬成跑去校門口拿快遞——說是燕京大學那邊寄來的“瑪瑙書籤”到了，包裝得格外鄭重，還附了封列印的感謝信，提到“樣本礦物微晶結構獨特，尤其內部包裹的某些歷史人類活動殘留氣溶膠再凝結特徵，對重建古環境與大氣交互模式具有潛在參考價值”。
馬成一邊拆一邊嘟囔：“這都啥跟啥……”
電話就是在這時響起的。
“張師兄，回學校了？”湯稼煒的聲音比在磨盤村時清亮了些，背景音裡隱約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像是在圖書館。
“剛安頓下來。你呢？甘南那邊的事結束了？”
“暫時告一段落，老叔他們還在收尾，我先回學校補課。”湯稼煒頓了頓，“劉雯師姐怎麼樣了？”
“恢復得很好，體溫正常了，青紋全消，就是精神還有點容易疲乏。”張稷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漸漸亮起的路燈，“小湯，這次……真的多謝你。”
“別，師兄客氣了，等價交換嘛。”湯稼煒輕笑一聲，隨即語氣認真起來，“我打來，一是問問情況，二是……有件事，我覺得該跟你細說一下。”
“你說。”
“關於‘天罡水’。”湯稼煒緩緩吐出這個詞，“在磨盤村的時候，時間緊，人多眼雜，我沒法跟你解釋太細。現在事情過了，有些話可以說清楚。”
張稷握緊了手機：“是啊，我還一直想問你。那天你看了我的八字，說磨盤村是‘天罡水’局，對我大為不利。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書頁合上的輕響。
“天罡，在道家奇門體係裡，常指北鬥七星鬥柄，主殺伐、肅清，帶著一股剛烈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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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罡水’，並不是真的指一種水，而是一種特殊的地氣格局——地脈走勢剛硬尖銳如天罡星陣，卻又偏偏與陰柔水脈深層交織，形成一種‘剛刃覆於潛流’的兇險態勢。”
湯稼煒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清晰：
“這種格局，對於命格平和、八字中正的人來說，隻是覺得壓抑、不適。但對於某些特定八字的人——比如你，張師兄。
“你是辛卯年、癸酉月、己亥日、丙子時生。己土為日元，生於秋月，本就土虛，八字中金水兩旺，己土虛浮無根。而天罡水局，金銳水寒，正是衝剋你己土最厲害的組合。
“更重要的是，你的日柱己亥，亥中藏壬水甲木。亥為‘天門’，亦為‘水之旺地’。在奇門中，亥位常與幽冥、隱秘、古老契約相關。你的八字裡，己土坐在亥水上……好比一葉浮萍落在深潭漩渦之眼，那種所謂‘古老規則的殘留波動’會格外敏感。”
張稷感到後背泛起涼意：“所以……在磨盤村，我總是最先感覺到異常？那些樹影、聲音，還有灰坑底下……”
“對，所以我跟你說這些，是希望張師兄你不要把這種理解成‘招邪’，雖然這話可能會比較傷人……張稷師兄，你身上的‘邪’是去不掉的，你隻能選擇逃避，或者麵對他。”
湯稼煒嘆了口氣，“磨盤村的天罡水局，因那個灰坑祭祀而觸發，而你，恰好在它的頻段上。所以它會‘注意’到你，會試圖跟你‘溝通’，甚至……在你意識鬆懈時，想把你‘拉進去’，成為它完成某種循環的一部分。”
張稷想起灰坑底那種被同步呼吸的窒息感，想起夢中青銅頭顱的低語——醒來……拿回……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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