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役愣住了,鼻孔裡噴出一股帶著酒腥的熱氣。賬目——這個字眼,在此地遠比佛經更有分量。
昂旺迅速將老者的頭部稍稍墊高,麻利地解開他喉間那圈勒得過緊的繩索,動作雖快,手指卻穩如磐石。粗糙的麻繩在指腹刮擦出火辣辣的痛感,他眉頭都未皺一下。旁邊有人遞來半碗尚溫的鹹茶,茶碗燙得指尖刺痛,鹹澀的液體衝上舌麵,仿佛將人從昏迷的邊緣強行拽回。
老者喉嚨裡發出一聲破碎的咳嗽,咳聲中帶著鐵鏽般的血腥氣。他,活過來了。
差役的眼神變了,如同突然發現了一件或許能換錢的工具。“你會看病?”
“會看人‘會不會’死。”昂旺答道,“也會記‘賬’。烏拉差役隊伍的賬目,少記一筆,上頭追究下來,這黑鍋……你打算讓誰去背?”
差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口中是煙熏肉般的鹹硬滋味。他沉默了約半息時間,仿佛在飛快計算一筆利害賬。最終,他將繩扣鬆開了微小的一格——微小到旁人難以察覺,卻足以讓昂旺多喘一口氣。
“跟我走。”差役說道,“暫且充作醫役。若是騙我,繩結……再加三道。”
昂旺點頭,姿態放得很低,心中卻冷硬如結冰:這不是接納,而是“試用”。被試用之人,隨時可以被棄如敝履。
差役將一截殘破的紙片塞進他手中,紙邊毛刺紮著指腹,像一行尚未寫完的罪名。紙上隻有半個模糊的印痕與半句殘缺的文字,顯然被人撕扯過——這是一角殘破的“路條”。然而,紙片的邊緣,卻沾染著一抹絕不應出現的異色,在雪光下冷冷地泛著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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