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那聲“不行”還懸在飯鋪油膩的空氣裡，餘音顫顫，像一根將斷未斷的弦。
李青山沒有立刻回應。
他重新坐回條凳上，端起那碗徹底涼透的白開水，慢慢喝了一口。
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壓下胸腔裡翻騰的怒意，讓他的聲音聽起來更加平靜，平靜得近乎冷酷。
“不行？”
他放下碗，瓷碗底磕在木桌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何大清，你覺得你還有資格說‘不行’？”
何大清的臉漲成豬肝色，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目光在兒子和女兒之間遊移——何雨柱依然低著頭，脖頸繃得像拉滿的弓；雨水則仰著小臉，眼睛裡蓄滿了淚水，那淚水裡不光有委屈，還有一種讓他心驚的、近乎審判的清澈。
“我……”
何大清終於擠出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我要回去……我得回去……柱子，雨水，爹對不起你們……爹回去……”
李青山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你知道為什麼柱子雨水來找你，卻沒有見到嗎？”
“你……你什麼意思？”
何大清的聲音發虛，眼神開始躲閃。
李青山靠回椅背，目光卻像釘子一樣釘在何大清臉上。
“柱子，”他忽然轉向何雨柱，“上次來保定，是哪一天？具體日子，還記得嗎？”
何雨柱愣了下，隨即咬著牙回答：“十二月十七。我記得清楚，那天下了頭一場雪籽，打在臉上生疼。”
“十二月十七。”李青山重複了一遍，點點頭，“你到小井胡同17號，是傍晚？”
“是，天擦黑。”
“白桂蘭開門，說‘沒這個人’，就把門關上了。”
“對。”
“你在門外等了一夜。”
“……對。”
李青山轉回目光，重新看向何大清：“你呢？十二月十七那天，你在哪兒？”
何大清額頭上滲出冷汗。
他努力回憶，三個月並不算長，可酒精和渾噩的日子把記憶泡得發脹變形。
“我……我那天……”
他結結巴巴，“好像……桂蘭他親戚家有事情，我去幫忙……”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先頓住了。
一股寒意，毫無征兆地從尾椎骨竄上來，瞬間凍僵了四肢百骸。
李青山看著他驟然慘白的臉，知道他已經摸到了那層紙的邊緣。
李青山的聲音平鋪直敘，卻在何大清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巧得很，你前腳走，柱子後腳就到了。”
“不……不可能……”
何大清喃喃道，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桂蘭她……”
“白寡婦有個堂哥叫白三是吧？白三跟易中海關係不錯吧！”
一切線索，在這一刻，被一根無形的線串了起來。
易中海……白三……白寡婦……
李青山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冰窟窿：“去年秋天，是不是易中海老在你耳邊念叨，說風聲緊，要查給鬼子乾過活的人？說誰誰誰被帶走了，沒回來？”
何大清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嘴唇哆嗦得厲害。
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細碎的恐懼，此刻全部翻湧上來。
是的，就是去年秋天。
易中海總是“憂心忡忡”地找他聊天，說著聽來的“消息”。
他慌了，怕了，他那點給鬼子司令部做過飯的舊事，成了懸在頭頂的刀。
“何大清，”李青山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你仔細想想，柱子去保定找你那天，白桂蘭突然把你支出去，是不是太巧了？你前腳走，柱子後腳到，連麵都見不上，這巧合，是不是太巧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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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易中海……”
何大清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聲音裡充滿了被愚弄、被背叛的狂怒，還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後怕，“是他……都是他……他讓白三介紹桂蘭給我……他嚇唬我……他……”
“他不僅嚇唬你，安排你走。”
李青山打斷他，給出了最後一擊，“他還提前給白桂蘭通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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