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保定開往北京的綠皮火車在初春的田野上哐當哐當地行駛著。
車窗外的景色從保定的低矮平房漸次過渡到開闊的田野，枯黃的秸稈茬還留在地裡，偶爾能看到一兩個農民在田間忙碌。
四人座的硬座車廂裡，空氣凝重得像結了冰。
何大清靠窗坐著，臉朝著窗外，但那眼神卻是空洞的。
三個小時的旅程裡，他沒說一句話，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偶爾肌肉抽搐時衣料的摩擦聲，泄露著內心翻騰的岩漿。
雨水挨著父親坐著，小腦袋輕輕靠在何大清胳膊上。
她還不完全明白大人們那些複雜的話，但她聽懂了最關鍵的部分：爹不是不要他們，是被人騙了。
這個認知讓小姑娘心裡那塊壓了三個月的石頭鬆動了些。
她抬頭看看父親緊繃的側臉，小手在父親粗糙的手掌裡動了動。
何大清感覺到女兒的小動作，低下頭，對上雨水清澈的眼睛。
那眼神讓他心臟猛地一縮。
“雨水，”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還生爹的氣嗎？”
雨水搖搖頭，小手握得更緊了些：“爹回來了，就不氣了。”
何大清的鼻腔猛地一酸，眼眶瞬間紅了。
他別過臉去，看向窗外飛逝的田野，喉結劇烈地滾動著，好半天才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楚壓下去。
何雨柱坐在對麵，看看對麵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的父親，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咽不下也吐不出。
李青山坐在何雨柱旁邊，閉目養神。
但他的耳朵聽著車廂裡的一切動靜——前後座旅客的閒聊，列車員推著小車叫賣“香煙瓜子桂花糖”，還有自家這三口人壓抑的呼吸聲。
他知道，此刻的平靜隻是暴風雨前的假象。
何大清的怒火需要出口，而易中海，就是這個出口。
下午四點二十分，火車緩緩駛入北京站。
隨著人流走出車站時，何大清忽然停下腳步。
他鬆開雨水的手，蹲下身，仔細給女兒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小辮，又把她的紅棉襖扣子一顆顆扣好，動作笨拙卻認真。
“爹？”雨水小聲叫他。
何大清沒說話，隻是把女兒緊緊抱進懷裡，抱了好一會兒才鬆開。
他站起身，一手牽著雨水，抬頭看著前門城樓。
“走吧。”他的聲音低沉，“回家。”
李青山已經去寄存處取回了自行車。
兩輛永久二八在站前廣場上格外顯眼，引得不少路人側目。
“柱子帶你爹，我帶著雨水。”
李青山分配道，“直接回院子。”
何大清看著那輛深綠色的永久車，愣了愣：“這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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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買的。”
何雨柱悶聲說，把車推過來，“上來吧。”
車拐進南鑼鼓巷時，太陽已經西斜，金色的餘暉給青磚灰瓦的四合院鍍上了一層暖光。
95號院的門虛掩著。
院子裡傳來孩子的嬉鬨聲——是前院孫家的小子在踢毽子。
中院那棵老槐樹下，閻埠貴正端著茶缸子跟劉海中說著什麼，兩人臉上都帶著笑。
一切看起來都和三個月前沒什麼不同。
直到兩輛自行車一前一後推進院門。
踢毽子的孩子愣住了。
閻埠貴手裡的茶缸子晃了一下，茶水潑出來，燙得他“哎喲”一聲。
劉海中瞪大眼睛，嘴巴張著，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倒座房、東西廂房、正房……一扇扇門後，一雙雙眼睛悄悄探出來。
何大清回來了。
而且，是和那個可怕的李青山一起回來的。
空氣凝固了幾秒鐘。
然後，炸開了。
“何……何大清？！”閻埠貴第一個失聲叫出來。
賈家的門開了條縫，賈張氏那雙三角眼從門縫裡探出來，看到何大清的瞬間，她臉色一白，猛地又把門關上了——她可沒忘，自己家偷拿何家東西最多，賠了三十五塊，現在還欠著易中海的債。
何大清這架勢，一看就是回來算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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