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停著七八輛蘇製嘎斯卡車和幾輛膠皮軲轆大車，空氣中彌漫著汽油和塵土的味道。
幾個司機正靠在車邊抽煙閒聊，看見李青山過來，都站直了些——保衛科副科長的製服，還是有分量的。
“李科長，您找誰？”
一個麵熟的司機迎上來，正是之前幫忙送過煤球的小劉。
“劉師傅，正找你。”
李青山笑著遞過去一根煙，“有點事，想請運輸隊的兄弟們幫個忙。”
小劉受寵若驚地接過煙，連忙道：“您說！能辦的一定辦！”
李青山把用城牆磚蓋房的事簡單說了，重點提了磚的位置和大概數量。
“……磚在永定門、德勝門那邊堆著，不算太遠。廠裡車隊平時往城外跑，能不能順路捎幾趟？運費按噸算，絕不讓兄弟們白乾。”
小劉聽得眼睛發亮。
這年頭司機跑外勤有點額外收入是常事，但這麼大批量、長期且有“官方色彩”的私活，可不常見。
他盤算了一下，壓低聲音：“李科長，這事……得跟我們隊長通個氣。不過問題不大！隊長是老江湖，知道輕重。往城外拉貨，回程空車也是跑，捎點磚是順手的事。就是這運費……”
“市麵拉磚什麼價，咱們就什麼價，隻多不少。”
李青山乾脆道，“每次結現錢，不拖欠。另外，跟隊長說，這算我給隊裡同誌們找的福利，隊裡適當留點管理費，應該的。”
小劉笑開了花：“得嘞！有您這話，我這就找隊長說去！您等我信兒，最晚下午給您準話！”
離開運輸隊，李青山又去了廠部辦公樓，找分管後勤的副廠長楊廠長。
楊廠長四十出頭，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對李青山這位戰鬥英雄出身的保衛乾部印象不錯。
聽完李青山想用廢舊城牆磚解決住房困難的彙報，楊廠長沉吟片刻，手指敲著桌麵：“青山同誌，你這個想法很有意義啊！勤儉節約，自力更生，利用廢舊材料改善生活，這符合當前國家提倡的精神嘛！廠裡職工解決住房困難，我們當然要支持。”
他拿起電話，叫來行政科的人：“李青山同誌家庭住房重建，需要利用一些廢舊城牆磚，這是好事。你們看看，以廠工會幫扶困難職工的名義，能不能申請一點材料補貼？數額不用大，是個意思，主要體現組織關懷。”
行政科長心領神會，很快擬了個條子：紅星軋鋼廠工會，補助職工李青山家庭住房改造材料費，人民幣一百五十元整。
錢不多，但意義重大。
有了廠裡這張蓋著紅印的補助條，李青山用城牆磚的事，就從“私人行為”帶上了“組織認可”的色彩。
揣著補助條，李青山馬不停蹄趕往街道辦。
街道辦王主任是位乾練的中年婦女，對李青山家的情況很了解，也一直很關心。
聽到李青山計劃用古城牆磚，她先是一愣，隨即拍了下桌子：“好主意！我怎麼就沒想到呢！那些磚堆在那兒風吹日曬，最後不知便宜了哪個工地填地基，可惜了的！”
她思考得更具體：“青山同誌，你這個做法，非常好啊！街道這邊，我給你開個證明。”
又是一張蓋著紅印的證明。
李青山真誠道謝。
王主任擺擺手，語重心長：“青山啊，好好乾。蓋房子是大事，有什麼需要街道協調的，儘管開口。”
從街道辦出來，日頭已經偏西。
李青山沒回家，直接騎車往永定門方向去。
越靠近城牆，越能感受到那種龐大的、正在緩慢崩塌的舊時代氣息。
一段外城牆已經被拆開巨大的豁口，斷壁殘垣旁，堆積如山的青灰色城磚在夕陽下沉默著。
磚塊巨大厚重，普遍比民用青磚大上一倍有餘，表麵粗糙卻質地密實，不少磚上還殘留著模糊的銘文或窯印。
幾個戴著柳條帽的工人在磚堆旁抽煙，看守著這些“廢料”。
看見李青山騎著嶄新的永久車過來，又穿著乾部服，都站了起來。
“同誌，您這是？”一個年紀稍長的工人問。
李青山遞上煙，說明了來意，並出示了廠裡和街道辦的證明。
老工人眯著眼看了看證明，又打量了一下李青山，語氣緩和不少：“哦，軋鋼廠的李同誌。用這些磚蓋房……倒是頭一回聽說。磚嘛，反正都是當廢料處理，你們拉走，還省了我們後續清運的工夫。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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