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照進南鑼鼓巷95號院時，何家堂屋裡已經彌漫著小米粥的香氣。
何大清起了個大早，不僅熬了粥，還特意用昨兒李青山帶回來的白麵蒸了一籠饅頭。
饅頭喧軟雪白，在籠屜裡冒著熱氣，引得雨水趴在桌邊眼巴巴地等著。
“爹，饅頭真香。”雨水吸著小鼻子。
何大清用筷子夾出一個，掰開一半遞給女兒，另一半給兒子：“柱子，多吃點，今天你要去豐澤園，路上墊墊。”
李青山從裡間出來時，手裡拿著個軍綠色挎包。
他換上了那身洗得發白的軍裝，風紀扣係得一絲不苟，左胸前別著紅星軋鋼廠的廠徽和保衛科副科長的胸牌。
“青山，吃了再走。”何大清招呼道。
“不了，跟工地工頭約的八點，得趕早。”
李青山從桌上抓了兩個饅頭，“柱子，你上午去豐澤園，跟你師傅說一聲，家裡蓋房，需要的時候得請兩天假。”
“哎，知道了舅。”何雨柱點頭。
雨水小口咬著饅頭，眼睛追著李青山：“舅，晚上回來吃飯嗎？”
“回來。”
李青山摸摸她的頭，“好好上學。”
他推著黑色永久出了門。
清晨的胡同裡已經有零星行人，看見李青山騎車經過，不少人都投來複雜的目光——有好奇，有打量，也有掩飾不住的羨慕。
那輛嶄新的永久二八，在這個年月本身就是身份的象征。
騎到前門大街時，早點攤的煙火氣正濃。
李青山在路邊攤買了碗豆汁兒，就著自帶的饅頭吃完，身上暖了，繼續往永定門方向騎。
越靠近城牆，道路越顛簸。
拆牆工程讓這一帶變成了巨大的工地，碎磚爛瓦堆得到處都是，空氣中彌漫著塵土和石灰的氣味。
昨天見過的老工人已經等在磚堆旁，身邊還站著個四十來歲、穿著藍色工裝的中年漢子，皮膚黝黑，手指粗短，一看就是常年乾力氣活的。
“李同誌來了！”
老工人迎上來，指著身旁漢子，“這是我們工頭，姓趙，趙大栓。”
趙大栓上下打量李青山，目光在他那身軍裝上停了停，又掃過那輛永久車，臉上擠出笑容：“李同誌，聽老劉說了，您想用這些磚？”
“是。”
李青山開門見山，“家裡房子老舊，想重建。看這些磚堆著可惜，就想問問能不能用上。”
他從挎包裡拿出廠裡和街道辦的證明，遞給趙大栓。
趙大栓接過，仔細看了看，識字不多，但紅印章認得。
他沉吟片刻，把證明遞還：“李同誌，不瞞您說，這些磚是公家的東西，我們工地隻有保管權，沒有處置權。按理說，得上麵批條子才能動。”
李青山心裡一沉。
但趙大栓話鋒一轉：“不過嘛，這堆磚是拆下來的廢料，本來就是要拉去填地基的。您要是用，也算是物儘其用，給國家節約資源。”
他頓了頓，伸出三根手指：“這樣，磚您拉走，我們按廢料處理。但得有點說法——拉一車，您給三塊錢管理費。這錢不是我要，是得打點上麵，也得給弟兄們弄點茶水錢。”
一車三塊。
李青山快速心算——按運輸隊估算，需要十五到二十車，也就是四十五到六十塊錢。
這個價格，比買新磚便宜太多，但也不是小數目。
“趙工頭，”李青山看著他，“三塊一車，我能接受。但我有個條件——磚我得挑。缺棱少角、碎裂嚴重的不要，隻要整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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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趙大栓皺了皺眉，“挑磚費工夫啊。”
“挑磚的工錢我另付。”
李青山說，“一天按兩塊五算，您找兩個細心的人，幫我挑出能用的整磚。挑出來的磚，我按車付管理費。碎磚廢磚，我一概不要。”
趙大栓眼睛亮了。
一天兩塊五，這比普通工人工資還高。
而且挑出來的磚才付錢，他不虧。
“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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