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南鑼鼓巷95號院東側那片沉寂了十多年的廢墟，第一次被鼎沸的人聲和車馬聲喚醒。
雷振海帶著他的八個工人，天不亮就到了。
兩個大工，四個小工，一個木匠，一個專管砌築的瓦匠，再加上雷振海自己，九個人穿著統一的粗布工裝，戴著柳條帽，工具擺了一地——墨鬥、水平儀、大錘、鐵鍬、瓦刀，在晨光裡泛著冷硬的光。
何大清早就燒好了兩大鍋開水，用搪瓷缸子一字排開晾著。
何雨柱特意跟黃師傅請了一天假，係著圍裙在臨時搭起的灶台邊忙活——他應下了給工人們做午飯的活兒，這是雷振海特意提的，說“柱子手藝我信得過，工人們吃好了，乾活才有力氣”。
雨水也沒去上學——今天是周六，她搬了個小馬紮坐在自家門檻上，雙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東跨院那片逐漸熱鬨起來的廢墟。
“爹，咱們的新房子，今天真的開始蓋了嗎？”
她仰頭問正在給工人們遞開水的何大清。
“開始了！”
何大清聲音洪亮，臉上是三個月來從未有過的紅光，“你瞧，你雷伯伯帶的人多專業！”
院裡其他住戶，也早就被驚動了。
倒座房、東西廂房、正房，一扇扇門後，一雙雙眼睛窺視著。
賈家的門開了條縫，賈張氏那張刻薄的臉貼在門縫上，三角眼死死盯著東跨院的方向，嘴裡嘀嘀咕咕：“敗家玩意兒......這麼些人，一天得多少工錢......”
西廂房易中海家，窗簾拉開一條縫。
易中海臉上還帶著未散的淤青，一隻眼睛腫著，隻能用另一隻眼睛往外看。
他看著何大清、李青山，手指摳在窗欞上，指節發白。
“當家的，喝點粥吧。”翠蘭小心翼翼端來早飯。
易中海沒回頭，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他倒真乾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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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閻埠貴端著茶缸子站在自家門口，眼鏡後的眼睛眯著，心裡劈裡啪啦打著算盤：九個工人，按行價，一天少說也得七八塊錢工錢。......光是人工就得四五百！這李青山，哪來這麼多錢？
劉海中挺著肚子踱過來，假裝隨意地走到閻埠貴身邊：“老閻，看熱鬨呢？”
“看看，看看。”
閻埠貴推了推眼鏡，“何家這回，動靜不小啊。”
“何止不小。”
劉海中壓低聲音，“聽說用的還是城牆磚！”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複雜的情緒——羨慕，嫉妒。
上午八點整，運輸隊的第一輛車到了。
小劉開的頭車，蘇製嘎斯卡車轟鳴著拐進胡同，車鬥裡整整齊齊碼著巨大的青灰色城磚。
磚塊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不少磚麵上還能看到模糊的銘文.....
“讓讓！讓讓！卸磚了！”小劉從駕駛室跳下來，嗓門洪亮。
工人們圍上來，兩人一組，用特製的磚夾子開始卸車。
一塊城牆磚少說三十斤，工人們卻搬得穩當利索，磚塊落地時發出沉悶厚實的“砰砰”聲，像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我的乖乖......”
前院孫家媳婦抱著孩子站在門口，眼睛瞪得溜圓，“這磚......也忒大了！一塊頂普通磚三塊！”
“何止三塊！”
她男人在旁邊接口，“你看那厚度，那密實度......這磚蓋起來的房子，怕是用炮都轟不塌！”
這話飄進賈張氏耳朵裡，她臉色更難看了。
“顯擺什麼......”
她咬著後槽牙，“不定從哪兒倒騰來的黑貨......”
這話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院子裡，還是被不少人聽見了。
何雨柱正在灶台邊切菜，聽見這話，手裡菜刀“咚”一聲剁在案板上，轉身就要過去。
“柱子。”
李青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何雨柱回頭，看見舅舅站在東跨院門口，神色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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