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磚築起的地基，在三月末的陽光下一天天拔高。
雷振海帶的班子確實專業，八個工人分工明確，配合默契。
大工老吳帶著兩個小工專管砌牆，瓦刀敲擊磚麵的“鐺鐺”聲從清晨響到日落，節奏沉穩均勻，像某種古老的計時器。
木匠老陳在工棚裡刨製門窗料，刨花雪片似的堆積，空氣裡彌漫著新鮮木料的清香。
何家每天供兩頓紮實的飯菜——早飯是小米粥配窩頭鹹菜，午飯必有一鍋帶肉的燉菜和管夠的白麵饅頭。
工人們吃得踏實，乾得更賣力。
不過五天時間，東跨院正房的地基已經高出地麵三尺，青灰色的古城牆磚層層壘疊，磚縫裡填充著糯米灰漿，在陽光下泛著溫潤如玉的光澤。
院裡的風向，似乎隨著牆體的升高悄悄轉變。
王主任那天的公開站台，像一盆冰水，澆滅了許多明麵上的議論。
賈張氏再不敢在公開場合說酸話，隻是每天仍會扒著門縫看一會兒，然後“砰”地關上門，在屋裡指桑罵槐。
易中海臉上的淤青漸消，但那隻腫過的眼睛留下了一道細微的疤痕，看人時總透著陰鬱。
他很少出門，偶爾出來打水或倒垃圾，也是低著頭快步走過，不與任何人對視。
倒是劉海中，態度變得殷勤起來。
這天上午，他挺著肚子踱到東跨院工地旁，手裡端著茶缸子，臉上堆著笑：“雷師傅，辛苦辛苦！這牆砌得真齊整，一看就是老師傅的手藝！”
雷振海正蹲在牆根檢查灰漿的乾濕度，聞言抬起頭，客氣地笑笑：“劉師傅過獎了，吃飯的手藝，不敢馬虎。”
“那是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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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海中湊近些，壓低聲音，“雷師傅，我家那西廂房，下雨天總有點滲水，您看等這邊忙完了，能不能抽空幫我看看？工錢好說！”
雷振海還沒答話，李青山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劉師傅，雷師傅這邊工期緊，兩個月內都得盯著這攤活。您家房子的事，怕是要等等。”
劉海中轉身，看見李青山推著自行車剛進院，車把上掛著條五花肉和幾樣蔬菜。
他臉上笑容更盛：“李科長回來了！不急不急，我就是隨口一提！您先忙，先忙！”
說著，他端著茶缸子踱回了自家屋子，關門前還回頭看了一眼工地，眼神複雜。
李青山把車停好，拎著肉菜走到臨時灶台邊。
何雨柱正在切白菜，案板旁還擺著一盆泡發的粉條和一塊老豆腐。
“舅，今天這麼早？”
何雨柱手上不停，菜刀起落間，白菜切成均勻的細絲。
“廠裡沒什麼事，早點回來看看。”
李青山放下東西，走到東跨院門口。
牆體已經砌到齊胸高，青灰色的磚麵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莊嚴的光澤。
雷振海正用一根長長的細線檢查牆體的垂直度，眯著一隻眼睛，神情專注。
“雷師傅，進度怎麼樣？”李青山問。
雷振海放下線，拍了拍手上的灰：“比預想的快。地基打得實，磚也好砌。照這個速度，再有十天，正房的牆體就能封頂。就是這磚消耗得也快——昨天拉來的三車，今天又下去小半了。”
“運輸隊那邊我催過了，明天開始每天四車，保證供應。”李青山說著，目光掃過磚堆。
堆放整齊的城牆磚旁，有一個小小的角落堆著些殘缺磚塊——那是工人們挑揀時淘汰下來的，有裂縫的、缺角太嚴重的、或是銘文完全磨平、質地疏鬆的。
按約定，這些廢磚趙大栓的工地會定期拉走。
但李青山注意到，那堆廢磚旁邊，不知何時多了幾塊明顯完好的整磚。
他走過去，彎腰撿起一塊。
磚麵平整，棱角分明，敲擊聲清脆堅實，是上好的磚。
“這幾塊是怎麼回事？”他問旁邊正在和灰漿的小工。
小工抬起頭，擦了把汗：“李同誌，這幾塊是今早卸車時，從車上滾下來摔了一角的。趙師傅說摔過的磚不能用了，讓放廢磚堆裡。”
李青山仔細看了看磚的斷麵——確實有一個角磕碎了，但碎得不深，主體完好。
這樣的磚，用在非承重牆或室內隔牆完全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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