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聽筒擱回叉簧的“哢噠”聲，在安靜的保衛科辦公室裡格外清晰，也像一塊石頭，沉沉地壓在了李青山心上。
王主任帶來的消息沒有轉圜餘地。
鄭科長帶著新規這把“尚方寶劍”，將正規工地流出城牆磚的最後一道縫隙也徹底焊死。
手續齊全的既往不咎，但想再要一塊，難如登天。
三天。
雷振海估算的磚料存量極限。
李青山沒有在焦慮中停留太久。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指在覆著一層薄灰的辦公桌麵上無意識地劃動。
日光透過窗戶，將他的影子拉長投在牆上，像一尊沉思的雕塑。
正規渠道已斷，黑市風險莫測，絕非良選。
那麼，路在何方？
思緒如電光石火，瞬間照亮了一個幾乎被遺忘的角落——戰友。
那些在戰火中淬煉、足以托付生死，如今散布在這座城市各個角落的兄弟們。
他不是孤身一人歸巢，他的背後，站著整整一個連隊的情誼與牽掛。
記憶迅速聚焦。
張建軍！
比他早兩年因傷轉業，安置在了……市裡的某個機關，似乎與城市建設相關。
他剛專業的時候，張建軍留下地址電話時，那張被硝煙熏黑過的臉上滿是誠懇：“青山，有事一定言語！別拿自己當外人！”
當時李青山隻覺是戰友重逢的熱絡話，此刻，這話卻成了沉甸甸的希望。
他立刻翻找，很快在筆記本扉頁找到了那行略顯潦草的鋼筆字：北京市人民政府都市計劃委員會，市政工程科。
都市計劃委員會！市政工程科！
李青山眸中精光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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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了！
哪怕建軍隻是個普通科員，身處這個掌管城市規劃和建設材料調配的核心係統，他所見所聞、所掌握的信息和人脈，也絕非外界可比。
他未必能硬抗鄭向前的“鐵律”，但或許，他知道哪裡有“鐵律”暫時照不到的陽光。
事不宜遲，他交待了科裡工作，跨上那輛黑色永久，車輪碾過廠區道路，朝著西城方向疾馳。
都市計劃委員會的灰磚小樓裡，充斥著文件紙張特有的氣味和電話鈴聲。
找到市政工程科，敲門進去，靠窗那張桌子後，正伏案寫著什麼的張建軍抬起頭，眼鏡後的目光從疑惑轉為巨大的驚喜。
“青山？！”
他猛地站起，繞過桌子，兩雙曾經緊握鋼槍、布滿老繭的手，又一次緊緊握在一起，用力搖晃。
無需多言，那份曆經生死沉澱下的情誼，瞬間衝散了辦公室內略顯沉悶的空氣。
“建軍，冒昧找來，是有急事相求。”
落座後，李青山沒有過多寒暄，三言兩語將家中蓋房、使用城牆磚遇阻、工程麵臨停工的困境道出。
張建軍聽得很仔細，眉頭漸漸鎖緊，手指習慣性地在桌麵輕輕叩擊，這是他在思考難題時的下意識動作。
聽完，他緩緩吐出一口氣：“鄭向前……這人我聽說過，原則性極強，他盯上的事，想從他主管的渠道走通，幾乎不可能。”
李青山的心微沉，但看著張建軍並未完全否定的神色，他知道還有下文。
果然，張建軍推了推眼鏡，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不過，青山，你需要的隻是‘合規的、質量好的城牆磚’，未必一定要從鄭科長眼皮子底下的‘現在進行時’工地出。”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屬於老偵察兵的機敏：“我記得，委裡上月內部通報過一份遠期市政改造預案。南城陶然亭附近，有一段明清時期的‘外城’殘牆，屬於非重點保護段，因為影響規劃中的道路拓寬和工人新村建設，已經列入今年的拆除清運計劃。規劃批了，但具體施工排期……大概在下個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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