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推著自行車拐進南鑼鼓巷時，夕陽正把青磚牆染成暖暖的橘紅色。
胡同裡比平時熱鬨。
幾個半大孩子正在玩“攻城”遊戲，呐喊著衝殺；孫家媳婦和趙家大嫂站在水龍頭旁，一邊洗菜一邊說著什麼，見他過來，都笑著打招呼：“何師傅下班啦？”
“哎，下班了。”何大清點頭應著，腳下沒停。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東跨院方向。
新房已經完工三天了。
青灰色的古城牆磚牆在暮色中沉默矗立，新安的榆木大門緊閉著，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
那是家的燈光。
何大清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加快腳步。
推開老屋的門，何雨柱正在灶台前忙活，鍋裡燉著什麼東西，香氣撲鼻。
“爹回來了！”何雨柱回頭，臉上帶著笑，“今天怎麼樣？”
“挺好。”
何大清把自行車支好，脫下工裝，“楊廠長請鋼廠的技術員，我做了四菜一湯，領導們都說好。”
“那必須的！”
何雨柱與有榮焉，“我爹的手藝，四九城都數得上！”
何大清笑笑，走到水缸邊舀水洗手：“你舅和雨水呢？”
“舅在那邊收拾東西，雨水寫作業呢。舅說今晚咱們在新房吃第一頓正經飯，讓我多做幾個菜。”
何大清擦乾手，走到灶台邊看了看。
鍋裡燉著雞肉，旁邊案板上擺著切好的土豆、白菜、豆腐，還有一小碗泡發的木耳。
“夠豐盛的。”他說。
“必須的！”
何雨柱掀開鍋蓋，用勺子攪了攪，“喬遷之喜嘛！舅還弄了條魚，說晚上紅燒。”
正說著，李青山從東跨院那邊過來了。
他換下了製服，穿著件半舊的軍綠色襯衣，袖子挽到肘部，手裡拿著塊抹布。
“姐夫回來了。”
李青山把抹布搭在門後，“今天順利？”
“順利。”
何大清把下午楊廠長誇他的事說了，“王主任也說，往後小灶這攤還是交給我了。”
“好事。”
李青山點點頭，“站穩腳跟比什麼都強。”
暮色四合，南鑼鼓巷95號院的炊煙次第升起。
東跨院新房的榆木門關著，但窗戶裡透出的燈光格外明亮，偶爾還能聽到何雨柱爽朗的笑聲和雨水清脆的說話聲。
那光、那聲，像一根根細針，紮在某些人心裡。
西廂房，易中海家。
晚飯是窩頭、稀粥、一碟鹹菜絲。
煤油燈擺在八仙桌中央，火苗跳動，在易中海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
翠蘭小心地把鹹菜碟子往他那邊推了推：“當家的，吃點菜。”
“聽說何大清今兒回軋鋼廠食堂了。”翠蘭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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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鼻腔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
他拿起窩頭，掰了一塊放進嘴裡，嚼得很慢，很用力，像在咀嚼什麼難以下咽的東西。
之前，何大清還是個被他設計逼走、在保定躲躲藏藏的逃兵。
現在，這人不僅回來了，當眾打了他，兒子認回來了，工作找回來了。
憑什麼？
就憑他有個當戰鬥英雄的小舅子？
易中海咽下那口粗糙的窩頭，喉嚨裡像堵了團沙子。
易中海的目光又飄向窗外。
東跨院的燈光太亮了，亮得刺眼。
易中海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沿，木刺紮進指甲縫裡，生疼。
他不能就這麼算了。
絕對不能。
中院賈家，氣氛又是另一番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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