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辦辦公室裡，賈張氏的尖嗓門還在空氣中嗡嗡作響。
李青山卻沒有立刻回應。
他目光掃過眼前這幾張臉——這些臉，像一麵麵鏡子，照出這四合院乃至這個時代最典型的人心算計——以集體之名，行私利之實。
“王主任，”李青山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讓賈張氏愣了愣，“街道辦當初批準東跨院重建的設計圖紙時，有沒有關於門戶設置的具體規定？”
王主任翻開桌上的檔案夾，抽出那份已經有些卷邊的圖紙副本：“圖紙上標明了，東跨院西牆設門通老院，南牆臨街設正門。這是符合獨立院落設計規範的。”
“那就是說，我家的設計完全合規。”李青山說。
“合規是合規，但——”賈張氏又要插話。
“張大媽，安全隱患？”李青山轉向她，眼神陡然銳利，“東跨院兩道門，我們每晚都會檢查鎖閉。反倒是院裡有些人家，夜裡大門虛掩、甚至不閂的情況，我值班巡夜時見過不止一次。真要論起來，誰的安全隱患更大？”
辦公室裡安靜了。
王主任看著李青山，眼神裡多了幾分深思。
她原本以為李青山會硬頂，或者求情，沒想到他一句高聲沒有，卻句句戳在實處。
賈張氏臉漲得通紅：“你、你這是強詞奪理！我們說的是你們家兩道門——”
“兩道門怎麼了？”
李青山打斷她，“西城榆錢胡同17號院，前院後院三道門連通，住了八戶人家，幾十年了沒聽說出過什麼事。鼓樓東大街那一片大雜院，哪個不是前後門好幾道？按您的說法，這些院子都該封門？”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還是說，您隻是針對我們何家？”
這話太重，賈張氏一時接不住。
王主任見狀，知道再吵下去沒結果，抬手製止：“都少說兩句。今天叫大家來，是為了解決問題，不是吵架。”
她看向李青山，語氣緩和了些：“青山同誌，幾位大姐的擔憂，街道辦不能不重視。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們家立個書麵保證，保證每晚兩扇門都鎖好，鑰匙妥善保管。另外，臨街大門晚上十點後儘量不要頻繁出入，以免影響鄰居休息。”
這已經是很折中的方案了。
但賈張氏不乾：“保證？保證有什麼用！真要出事，保證能賠命嗎？”
“那您想怎麼樣？”李青山直接問。
賈張氏咬了咬牙，終於把真正的目的說了出來：“要麼，你們把臨街大門封了，進出都走老院，跟以前一樣！要麼……就把小門封了！”
李青山心裡冷笑。
“不可能。”李青山說得斬釘截鐵。
“你——”
“王主任，”李青山不再看賈張氏，轉向街道辦主任，“我家房子合規合法，手續齊全。現在因為鄰居‘覺得可能有隱患’，就要我們封門，這個先例一開，往後街道工作還怎麼做？今天張家覺得李家窗戶太大該改，明天李家覺得王家煙囪太高該拆。”
王主任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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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繼續道：“如果您覺得我們家的門確實違反了哪條明文規定，請您指出來，我們一定整改。但如果隻是‘可能’‘萬一’‘覺得’——抱歉，這個頭我們不能開。”
辦公室裡陷入僵局。
賈張氏還要鬨，王主任一拍桌子：“行了！今天到此為止！張大媽，你們反映的情況街道辦知道了，會研究處理。青山同誌，你也回去再考慮考慮，鄰裡和睦最重要。”
從街道辦出來，已是中午。
陽光刺眼，李青山推著車走在胡同裡，腦子裡飛快盤算。
硬頂不是辦法。
賈張氏雖然胡攪蠻纏，但她扯著“集體安全”這麵大旗，在輿論上占了先機。
這個年代，集體利益高於一切，個人服從集體是天經地義。
真鬨大了，街道辦迫於壓力，很可能做出不利於何家的決定。
得換個思路。
從街道辦到南鑼鼓巷，騎車不過一刻鐘的路，李青山卻騎得很慢。
四月的陽光透過槐樹新綠的葉子，在青石板路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胡同裡飄著午飯的炊煙味，夾雜著誰家燉肉的香氣。幾個孩子追逐著跑過，笑聲清脆。
這本該是寧靜祥和的生活圖景。
但李青山心裡清楚，這寧靜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賈張氏今天在街道辦的表演，不過是冰山一角。
她背後站著誰，目的何在，李青山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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