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何雨柱擦了擦額頭的汗，湊過來小聲說，“剛才散會，我看翠蘭嬸子一個人在那兒坐了老半天……”
“嗯。”李青山把自行車靠牆放好。
局麵正在朝他預期的方向發展。
接下來，就看翠蘭自己的選擇了。他能做的，是在她需要的時候，提供一個相對安全的方向和建議。
午飯吃得有些沉默。
連雨水都察覺到氣氛不同往常，扒飯的動作都輕了許多，大眼睛看看舅舅，又看看哥哥。
飯後，何雨柱帶雨水出去玩了，何大清也回了老屋休息。
李青山搬了把凳子坐在院子裡，就著午後的陽光，看似悠閒地翻著一本舊書。
日頭西斜，院牆的影子被拉長，緩緩爬過青磚地麵，院門被極輕、極遲疑地叩響了。
那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敲了兩下，停頓了很久，才又補了一下。
李青山合上書，起身走到門後，沒有立刻開門，而是低聲問：“誰？”
門外靜了片刻，一個顫抖的、幾乎聽不清的女聲響起：“青山，是……是我，翠蘭。”
李青山拉開門閂。
夕陽的餘暉裡，翠蘭站在門口。
她換了一件半舊的藍布褂子，眼睛紅腫著，臉色蒼白得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紙。她沒敢直視李青山，目光垂在地上，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李……李科長，”她聲音乾澀，“我……我能進來說幾句話嗎？就幾句……”
“進來吧。”
李青山側身讓開，隨手又將院門虛掩上，但沒有閂死——既是避嫌，也讓來去顯得自然。
翠蘭低著頭走進院子，腳步有些虛浮。
她在院子中央站住，看著那叢開得正盛的月季，眼神空洞，仿佛不知該往哪裡看，也不知該從何說起。
李青山沒有催她，從屋裡搬了另一把凳子放在離自己幾步遠的地方：“坐。”
翠蘭猶豫了一下，慢慢坐下，隻坐了半個凳子，背挺得筆直，卻僵硬得像是隨時會折斷。
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葉片的細微聲響。
“我……”翠蘭終於開口，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今天聽了……聽了大夫講的話。”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仿佛用儘了全身力氣，才把後麵的話說完：“李科長，您見識廣，有主意。您說……大夫講的，是真的嗎？生不出孩子，真的……真的可能不是女人的毛病？”
問出這句話，她猛地抬起頭，看向李青山。
那雙總是低垂、溫順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絕望深處掙紮出的一絲微光，那是一種近乎卑微的、對最後一點可能的祈求。
李青山迎著她的目光，沒有回避，語氣平靜而肯定：“王主任請來的，是區醫院正規的醫生，講的是科學道理。既然醫生公開這麼說，自然是有依據的。”
翠蘭眼中的那點光顫了顫，沒有熄滅，反而亮了一些，但隨即又被更深的痛苦淹沒。
“可是……可是老易他……”
她嘴唇哆嗦著，“這些年，他就帶我去瞧過大夫……不止一次。去的都是他托人找的‘好大夫’，在鼓樓那邊，私人的診所。每次……每次看完，大夫都搖頭，私下跟老易說，是我的問題，宮寒，氣血虧，這輩子……怕是難了。”
她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不是嚎啕大哭，而是無聲地、洶湧地流淌，瞬間打濕了前襟。
“就因為這句話，我這半輩子……在他麵前，在院裡，我都抬不起頭。我覺得我對不起他，對不起易家……我什麼都忍，什麼都讓，他把錢拿去幫別人家，我也不敢多說一句……我以為這是我欠他的，是我該受的……”
李青山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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