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蕭建國蹲在門口抽煙，一言不發。
嫂子張春梅從屋裡出來，看到蕭百合和孩子，臉色立刻沉下來：“喲，回來了？還帶個小拖油瓶。”
“春梅！”王秀蘭嗬斥。
“我說錯了嗎？”張春梅雙手叉腰，“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現在男人死了，被婆家趕出來，就想回娘家吃閒飯？咱們家什麼條件你不知道？”
蕭百合的哥哥蕭百強從屋裡出來，看到妹妹，眼睛紅了：“百合...”
“哥。”蕭百合鼻子一酸。
“百強，我告訴你，你要是敢留她們，我就帶著兒子回娘家！”張春梅威脅道。
蕭百強張了張嘴，終究沒說出話。
他是個老實人，娶張春梅花了家裡所有積蓄，還欠了外債。
結婚五年，一直被張春梅拿捏得死死的。
“嫂子...”蕭百合聲音哽咽，“我不會白吃白住的。我能乾活，等我出了月子...”
“等你出了月子？”張春梅嗤笑，“那這一個月誰伺候你？誰給你做飯？誰給你看孩子？我們一家四口都靠百強那點工資，哪養得起閒人！”
王秀蘭忍不住說：“春梅，百合是我閨女，小靜是我外孫女...”
“媽，您要這麼說，那行。”張春梅冷笑，“要麼她們走，要麼我走，您選吧。”
屋裡陷入死寂。
蕭建國狠狠抽了口煙，蕭百強低下頭，王秀蘭捂著臉哭。
蕭百合明白了。
這個家，沒有她和女兒的位置。
“爸，媽，哥，我走了。”她平靜地說，“你們保重。”
“百合！”王秀蘭想拉住她。
但蕭百合已經轉身。
她抱著女兒，一步一步走出這個她長大的地方。
身後是母親的哭聲，父親的歎息，哥哥的沉默，和嫂子的催促：“趕緊把門關上，冷風都灌進來了！”
那天晚上，蕭百合抱著女兒，在鎮上唯一的小旅館住了一晚。
房間一天二十塊，她交了錢，身上就剩三十七塊五毛。
小靜餓得直哭，她卻沒有奶水。
這些天的打擊和營養不良，讓她根本分泌不出乳汁。
她哭著去敲旅館老板娘的門，求一點熱水衝奶粉。
老板娘是個好心人，不但給了熱水，還免了她的房費。
那一夜，蕭百合抱著女兒，睜眼到天亮。
她看著懷裡熟睡的小臉，輕聲說：“小靜，媽媽隻有你了，咱們娘倆一定要活下去。”
. . . . . .
蕭百合在縣裡租了個單間，月租一百五。
房子很小，隻有十平米，放下一張床和一個櫃子就滿了。
窗戶漏風，冬天冷得像冰窖。
她找了一份手工活。
給玩具廠縫布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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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件工資，縫一個五毛錢。
她手巧，一天能縫七八十個，能掙三四十塊。
勉強夠母女兩個生活。
出了月子後，她把小靜背在背上乾活。
孩子哭的時候，她就輕輕搖晃身體，手上不停。
有時候縫到深夜，累得手指都伸不直，但看著熟睡的女兒，她覺得一切都值得。
小靜很乖，很少哭鬨。
三個月大時就會對她笑，那笑容像極了建軍。蕭百合常常看著女兒的臉發呆，想著如果建軍還在，該有多疼這個女兒。
日子清苦，但母女倆相依為命，倒也有種別樣的溫暖。
小靜一歲時，蕭百合在菜市揚擺了個小攤，賣自己做的發夾和頭繩。
她手巧，做的發夾精致又便宜，很受女孩子喜歡。
加上縫布娃娃的收入，一個月能掙一千多，除去房租和生活費，還能存下一點。
最艱難的時候過去了。
小靜會走路了，會叫“媽媽”了，會跌跌撞撞地幫她遞東西了。
蕭百合的美麗漸漸恢複。
雖然穿著樸素的衣服，雖然手上有了繭子，但那份天生的美貌是藏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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