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愛卿,你說,是殺一隻能下金蛋的雞,換一頓飽飯劃算?”
“還是把這隻雞用鐵鏈子拴起來,給它最好的飼料,也給它最鋒利的刺刀,讓它子子孫孫,世世代代,都隻能給咱們下金蛋劃算?”
夏原吉猛地一愣,抬起頭,滿臉都是算盤打錯了的茫然。
朱雄英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目光穿過雨幕,望向那片富庶到糜爛的土地。
“孤,要的不是他們的錢。”
“孤要的,是他們的命脈,是他們的船隊,是他們跑了幾百年才摸索出來的航路,更是他們世世代代與海外諸番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本事。”
朱雄英呷了一口茶。
“錢,殺了他們,一樣能拿到。可這些無形的家當,一旦人死了,就全煙消雲散了。”
“孤要建立的,是一個全新的皇明商會。一個所有航路、所有船隊、所有利潤,都必須牢牢攥在朝廷手裡,一個能為大明吸儘四海之血的……海上利維坦!”
“而這幫人,就是孤親手選定的第一批,替大明去海上掙命,去咬死所有敵人的……狗。”
他放下茶杯,看向夏原吉,笑了笑。
“你去吧,告訴他們,想當這條狗,光交錢,還不夠。”
……
海運總衙後堂。
李景隆清了清嗓子,站到一張臨時搬來的高台上,他很享受這種俯瞰眾生、一言定生死的感覺。
他看著台下那一張張因為激動和貪婪而極度扭曲的臉,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手握權柄的閻王,正在決定這群小鬼的來世是上刀山,還是下油鍋。
“諸位!”
“門票錢,諸位都交了。有資格上桌的人,本國公心裡都有數了。”
“現在,開始競價!皇明商會,九大掌櫃的席位,每一席,底價,一千萬兩白銀!”
“價高者……”
“且慢!”
一聲清朗中透著刺骨威嚴的喝止,從門口傳來。
眾人齊齊回頭。隻見戶部侍郎夏原吉,身著一身嶄新的緋色官袍,頭戴烏紗,在兩名繡春刀半出鞘的錦衣衛校尉護衛下,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台下所有商戶,心裡“咯噔”一下。
曹國公是武將,是刀,是物理超度。可這位夏尚書,是管錢的,是賬本,更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看不見摸不著卻能要你全家命的國法!
他怎麼來了?
李景隆也是一愣,但隨即反應過來,跳下高台,拱手笑道:“夏大人怎麼來了?這點收租子的小事,何須勞動您大駕。”
夏原吉沒理他,徑直走到高台之上,冷冷掃過台下所有人。
他從袖中,緩緩抽出一卷明黃色的卷軸。
夏原吉清了清嗓子,聲音清晰得如同在每個人耳邊敲響的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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