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回來之後，會是這樣一副態度。
他更沒想到，我連一聲“爸”，都不願意再叫他。
“畜生……”
李浩終於忍不住了，他沖著我低吼道。
“他再怎麼說也是你爸！你怎麼能這麼跟他說話！”
我緩緩轉過頭，看向他。
“我爸？”
我笑了。
“我爸，在十年前的那個下午，就已經死了。”
“被他自己，親手用五根棍子，打死了。”
“現在躺在這裡的，隻是一個叫周立國的陌生人。”
“一個和我，有著一點血緣關係的陌生人。”
我的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狠狠地捅進了周立國的心臟。
他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監護儀上，那條代表心率的曲線，開始劇烈地波動起來。
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醫生！醫生！”
劉琴尖叫起來，慌亂地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很快，醫生和護士就沖了進來。
病房裡，頓時亂成一團。
醫生開始檢查周立國的狀況，護士準備著急救藥物。
劉琴和李浩，圍在床邊，焦急地喊著“立國”、“爸”。
那場麵，看上去，真像是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在為家裡的頂樑柱擔憂。
而我。
那個所謂的親生兒子。
卻像一個局外人一樣，冷冷地坐在椅子上。
我看著那個在死亡線上掙紮的男人。
看著他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
我的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沒有同情，沒有快意，也沒有悲傷。
什麼都沒有。
就像在看一部與我無關的電影。
醫生給他注射了一針鎮定劑。
他漸漸平靜下來。
心率也慢慢恢復了正常。
醫生擦了擦汗，對劉琴說：“病人情緒不能再受刺激了。你們家屬注意點。”
說完，便帶著護士離開了。
病房裡，又恢復了安靜。
隻是，氣氛比剛才更加詭異，更加壓抑。
劉琴和李浩，都用一種看仇人似的目光看著我。
彷彿周立國之所以會病危，全都是我的錯。
我不在乎。
我站起身，走到了床頭櫃邊。
我拿起我的手機，按下了停止錄音鍵。
然後，我把那段長達十幾分鐘的錄音，保存了下來。
我做完這一切，才重新看向周立國。
他已經閉上了眼睛，似乎是睡著了。
隻是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我知道，他沒睡。
他隻是，不敢再看我。
或者說，是無顏再麵對我。
“周立國。”
我輕輕地叫了他的名字。
“你記住。”
“我這次回來，不是為了原諒你。”
“我隻是回來告訴你一件事。”
“當年你打在我身上的那五棍，我一輩子，都不會忘。”
“你欠我的，這輩子，下輩子，都還不清。”
說完，我沒有再看他一眼。
我也沒有再理會那對目瞪口呆的母子。
我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間讓我窒息的病房。
當我走出住院部大樓，重新站在陽光下的時候。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天，很藍。
陽光，很暖。
可我的心裡，卻下著一場永遠不會停歇的，冰冷的雨。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10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住院部大樓的。
等我回過神來，人已經站在了醫院對麵的一條老街上。
這條街，我小時候經常來。
街口那家賣糖畫的攤子還在，隻是老闆已經從一個中年大叔，變成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爺爺。
旁邊那家書店，換成了奶茶店，門口排著長隊，都是些年輕的麵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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