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著一小塊乾糧,正小口小口地啃著,像是要把那點乾糧的甜味在嘴裡多留一會兒。
徐鳳華已經穿戴整齊,端坐在床沿,手中沒有拿東西,隻是安靜地坐著,像一個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的人。
殷素棠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看著窗外,她的目光似乎落在更遠的地方,像是已經看見了什麼別人還沒看見的東西。
趙阿蘭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隻水囊,正猶豫自己該不該坐下。
她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雖然還是舊衣,但已經洗淨了。
秦牧走到桌邊,將袖中那卷紙取出來,放在桌麵上:
“風陵渡這三個月進出的記錄都在這裡了。”
薑昭月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那卷紙上:
“有用嗎?”
秦牧的手指在紙卷上輕輕敲了一下:
“有用。這裡麵至少有五條線索可以直接用,三條和北莽王庭有關,兩條和玄陰宗的動向有關。我們現在缺的就是這種邊角料,大麵上的消息徐龍象那邊都有,可真正的細節,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他說著,將紙卷重新卷好,收入袖中,“收拾東西,準備出城。”
眾人陸續起身。
有人將疊好的外衣放進包袱,有人將茶杯扣回桌麵,有人整理了一下衣帶,有人將窗台上的草螞蚱輕輕拿起來,看了看,又放進袖中。
片刻之後,已經全部站在走廊裡了。
秦牧走在最前麵,腳步不急不慢。
雲鸞牽著馬車從後院繞出來,馬匹已經喂過了,鞍具也已經重新檢查過一遍。
馬車沿街向前駛去,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有人正蹲在自家門口生火,有人用一根長棍挑開油紙鋪的門板,有人在井邊打水。
那些北莽邊境的居民已經習慣了早起和趕路,用一個趕路人的姿態從容地路過他們,像一陣風穿過一片還沒有被驚動的草叢。
就在馬車快要駛出城門的時候,秦牧的目光透過車簾的縫隙落向遠處,然後他開口:
“停車。”
雲鸞勒住韁繩,馬蹄在黃土路上頓了一下,馬車緩緩停穩。
眾人順著秦牧的目光望過去——城門的方向,正有一隊人馬從北邊緩緩入城。
那是一支北莽的騎兵隊伍,大約三十人,穿著灰黑色的皮甲,肩頭覆著一層塵土,看得出已經趕了不短的路。
馬背上馱著成捆的物資,布匹裹著乾糧,還有一些看不出內容的包袱。
隊伍中間,幾匹馱馬身上掛著彎刀和箭囊,有兩匹馬的鞍側各綁著一隻粗麻袋,袋口還滲著暗紅色的液體,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在黃土路上留下斷續的深色痕跡。
為首的騎手身形魁梧,穿著一件半舊的玄鐵甲,甲片邊緣被磨損出一層啞光,卻依然能看出做工精良。
他沒有戴頭盔,露出一張約莫四十來歲的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眉骨下那雙眼睛像兩口被月光照透了的古井,目光掃過街道兩側時帶著一種審視性的從容。
嘴唇微微抿著,嘴角有一道舊疤,延伸至下頜邊緣。
手中沒有握兵器,可他的坐姿挺拔而鬆弛,像是隨時都可以從馬背上站起來。
有人認出了他,低聲說了一句:
“拓跋岩……他怎麼親自來了?”
那聲音壓得很低,可在這片安靜中還是清晰地傳到了眾人耳中。
秦牧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像在確認什麼。
拓跋岩勒住馬韁,停在城門內側的空地上。
他身後那三十人也跟著停了下來,動作整齊,沒有多餘的聲音。
他坐在馬上,目光掃過街道兩側,目光掠過那些早起生火的人、打水的人、正在收起油紙鋪門板的人。
然後他微微側過頭,看向身後的副將:
“這附近有什麼異常嗎?”
那副將約莫三十出頭,麵容瘦長,腰間掛著一柄彎刀,聽見問話微微欠身,聲音也壓低了一些:
“回將軍,目前沒有發現異常。不過前方哨站傳來的消息,說是附近散出去的那幾隊人,有三隊沒有按時歸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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