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的眼神，不像是在撒謊。
而且卷宗他也看了，現揚確實慘烈，李正車裡那幾大桶汽油也是實打實的威脅。
如果沒有曹錚這股子瘋勁兒把人製住，真要是在鬨市區引爆了……
那後果，不堪設想。
這個東莞都要從頭擼到尾。
就連他這個省裡大員也有連帶責任。
半晌。
宋衛民收回目光，側頭對李繼剛說：
“李局長，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刑法第二十條第三款有規定吧？”
李繼剛冷汗瞬間下來了，哆哆嗦嗦地點頭：“是……是有。”
“麵對正在進行的行凶、殺人、搶劫等嚴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衛行為，造成不法侵害人傷亡的……”
宋衛民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不屬於防衛過當，不負刑事責任。”
他指了指曹錚，又指了指門外。
“李正持槍、持爆、殺警、這是典型的正在進行的嚴重暴力犯罪。曹錚同誌的行為，我看完全符合這一條嘛。”
一句話，定了調子。
不是不查，而是查清楚了——這就是無限防衛。
“既然性質清楚，事實確鑿，我看就沒有繼續羈押的必要了。”
宋衛民理了理衣領，聲音不高，卻不容置疑。
“變更強製措施，給他辦取保候審。這孩子受了傷，要是傷情惡化，咱們公安機關可是要負責任的。”
說完，他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看自家二閨女還賴在病床前不走。
宋衛民嘴角抽了抽。
“曉悠！走了！”
宋曉悠衝曹錚做了個鬼臉。
“拜拜嘍，帥哥。”
“改天讓我姐帶你來家裡玩，我給你看好東西。”
說完，蹦蹦跳跳地跟著走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
曹錚靠在枕頭上，看著天花板，嘴角漸漸咧開。
能出去了。
那接下來......
該我出牌了。
......
樓道裡的聲控燈壞了。
李繼剛站在自家門口，手裡攥著一串鑰匙。
插了三次，鎖芯才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門開了。
屋裡沒開燈，隻有電視機屏幕泛著慘白的光。
沙發上坐著個黑影。
李繼剛手一抖，鑰匙串差點掉地上。
啪。
客廳的大燈亮了。
那是個中年女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眼袋垂到了顴骨上。
他的前妻，劉秀芬。
李繼剛把鑰匙扔在鞋櫃上，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什麼時候來的？”
劉秀芬猛地站起來，那雙充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李繼剛，電話不接，人找不到，你是不是活不起了？”
李繼剛皺著眉，解開警服風紀扣，把帽子隨手扔在沙發扶手上。
“局裡有案子，忙。”
“忙？”
劉秀芬突然爆發了。
她猛地推搡了一把李繼剛，雖然力氣不大，但這股子瘋勁兒讓李繼剛踉蹌了兩步，撞在了旁邊的鬥櫃上。
“忙著賭？還是忙著嫖？”
“兩個月了生活費沒給了！”
“說再不交費就讓孩子別去了！丟不丟人？啊？你這個大局長還要不要臉？”
唾沫星子噴在李繼剛臉上。
李繼剛煩躁地抹了一把臉。
“補習班……那玩意兒就是騙錢的，上不上能咋地。”
“行了，你先回去。回頭我有錢了給你打卡上。”
“回頭？”
劉秀芬的聲音尖利起來，帶著哭腔。
“哪還有回頭？李繼剛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這話你說過多少次？”
“你是公安局長啊！多大的官！”
“現在呢？連兩千塊錢補習費都要賴！”
“你要是今天不掏錢，我就去你們分局門口坐著！拉橫幅！讓所有人都看看李大局長是個什麼爛賭鬼！”
“婚內出軌！賭博！打老婆！”
女人喊著喊著，身子軟了下去，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聲在空蕩蕩的客廳裡回蕩。
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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