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裡帶著挑釁，甚至帶著點病態的期待。
她在等。
等這個壞女人發瘋，等她撲上來廝打。
隻要她敢動手。
爸爸一定會心疼自己。
一定會把這個又老又凶的女人趕出去。
哪怕……哪怕自己挨兩巴掌也值了。
可陳紅沒動。
她那雙總是含著媚意的桃花眼，這會兒直勾勾地盯著吳夢夢。
盯著那還在滴水的發梢。
盯著那為了故意挺起來、顯得有些稚嫩卻又驚人的胸脯。
視線往下。
落在那光潔卻有著幾處青紫淤痕的膝蓋上。
陳紅眼眶子，突然就紅了。
紅得莫名其妙。
“紅姨，你……”吳夢夢愣住了，剛要張嘴挑釁。
卻看見那個壞女人眼圈迅速紅了，那一層水霧瞬間蒙上了瞳孔。
緊接著。
陳紅猛地轉身，高跟鞋在地板上狠狠一跺。
像是一頭護犢子的母獅子，朝著輪椅上的曹錚就衝了過去！
“曹錚！！！”
“你個小畜牲！我說沒說過別欺負她？！”
“啪！”
一個巴掌直接呼在了曹錚後腦勺上。
陳紅那是真急眼了，兩隻手不管不顧地往曹錚臉上、脖子上撓。
“你個小畜生！我說沒說過別欺負她？”
“店裡這麼多小姑娘不夠你禍害的，你偏要弄她！”
“她才多大？你就不能當個人？”
曹錚隻能舉著胳膊護住臉，也不敢還手，
“姐！她飲料撒一身！就是洗個澡！”
陳紅一邊打，一邊帶著哭腔罵。
“還敢頂嘴！”
“你知不知道我帶了她六年！”
“我做了她六年媽！”
陳紅眼淚珠子劈裡啪啦往下掉，指著浴室方向，手指頭都在哆嗦。
“她第一次買內衣是我帶著去的！”
“她第一次來例假褲子臟了，是我去學校給她送的衛生巾！”
“她第一次開家長會也是我去的！”
“六年啊！”
“我都把心掏給她了！”
“現在她媽為了那點破錢不要她了，那個死爹也沒了。”
“你把人弄過來，就是為了欺負她是吧？”
“曹錚你個王八蛋，這日子不過了！”
陳紅越說越委屈，打得更狠了。
曹錚臉上一道子一道子的，都破相了。
吳夢夢徹底僵在了原地。
身上的水珠順著皮膚滑落，涼颼颼的，但這會兒她感覺不到冷。
那些早就被她刻意塵封、甚至是扭曲了的記憶，像是開了閘的洪水，倏然浮現在心底。
那年她9歲。
第一次見到這個女人。
女人還很年輕，穿著當時最時髦的裙子，比自己媽媽漂亮太多太多。
女人笑得很親切，拉著她的手，帶她去買了很多漂亮的衣服，很多好吃的零食。
但是我不喜歡她。
要是沒有她，媽媽和爸爸早就和好了，早就複婚了。
她是狐狸精，是第三者。
我罵她“破鞋”，把她買的衣服剪爛，在她做好的飯菜裡放很多鹽。
還在爸爸麵前撒謊，說她趁爸爸不在家打我。
可是……
每次這個女人都不生氣。
甚至爸爸要動手打自己的時候，還是她攔著。
她總是想儘辦法討好自己，說要做自己的好媽媽。
可她不是我的媽媽。
我恨她。
她是爸爸的女人，不是夢夢的媽媽。
夢夢的媽媽隻有……
隻有……
那個50萬就把自己賣了的……媽媽。
在這兒為了自己，打她最愛的男人。
吳夢夢鼻子突然酸得厲害。
視線有點模糊了。
她又看到了曹錚。
那個把她從絕望裡拉出來，又把她拽進另一個深淵的男人。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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