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三日,是正式“朝見”公婆、行“盥饋之禮”的日子。這比平日裡的晨昏定省更為隆重,象徵著新婦正式融入夫家,開始承擔侍奉尊長的責任。
天未亮,江月容便在沈屹的陪伴下起身。今日她換上了一身更為莊重的正紅色緙絲百蝶穿花對襟大袖衫,頭戴略次於大婚鳳冠的赤金點翠五鳳冠,妝容精緻,氣度雍容。
沈屹亦是一身簇新的藏青色錦袍,襯得他越發英挺。他親自為江月容檢查了衣飾,又將一枚通體瑩潤的羊脂白玉平安扣係在她腰間,“今日禮數雖多,但不必過於緊張,父親母親都是極和善之人。”
江月容輕輕點頭,指尖撫過溫潤的玉扣,心中安定。
二人來到正院時,沈屹的父母沈崇禮與李氏早已端坐於正堂之上,身著吉服,麵帶慈祥笑容。堂中紅燭高燒,香案齊備,氣氛莊重而喜慶。
在贊禮官的引導下,江月容先向公婆行四拜大禮。而後,她親自執壺,為沈崇禮和李氏奉上新婚後的第一盞正式茶湯。
她步履沉穩,姿態優雅地走到沈崇禮麵前,盈盈跪下,雙手高舉茶盞過頭頂,聲音清軟恭謹:“父親大人在上,請用新婦茶。”
沈崇禮含笑接過,揭開茶蓋,隻見湯色清亮,香氣醇正,正是他素日喜愛的明前龍井。他輕啜一口,點頭贊道:“茶好,心更誠。”放下茶盞,他將一個早已備好的紫檀木長匣遞給江月容,“此乃為父早年所得的一方古硯,名曰‘澄心’,望你輔佐屹兒之餘,亦不忘修身養性,澄澈心境。”
江月容雙手接過,隻覺匣子沉甸甸的,忙垂首道:“謝父親厚賜,兒媳謹記教誨。”這古硯之名,竟與沈屹第一次與她袒露心意的亭子奇跡般的相同。
接著,她又奉茶給李氏:“母親大人在上,請用新婦茶。”
李氏早已眉開眼笑,連忙接過,也不嘗,直接放在一旁,親手將江月容扶起,拉著她的手細細端詳,“好孩子,快起來。這茶香,人更甜。”說著,從腕上褪下一對通體剔透、毫無雜色的羊脂白玉鐲,不由分說地套在江月容腕上,“這是母親出嫁時,你外祖母給的,一共有兩對兒,一對兒傳給了你大嫂,這一對兒如今傳給你。望你與屹兒和和美美,白頭偕老。”又示意身後的嬤嬤捧上一個更大的錦盒,裡麵是幾匹流光溢彩的宮緞和一套赤金嵌寶的頭麵,“這些給你裁衣裳打首飾,我們沈家的媳婦,出門斷不能失了體麵。”
“謝母親。”江月容再次行禮,心中暖流湧動。公婆的禮物皆非尋常金銀,而是帶著期許與傳承的深意,這份認可與看重,讓她十分感念。
禮畢,沈崇禮溫言勉勵了幾句“勤儉持家,和睦妯娌”的話,李氏則更關心她的起居,囑咐她不必日日早起請安,若有任何不慣或需要,定要直言。氣氛融洽溫馨。
回到歸梧院稍事休息後,江月容便開始著手準備給沈屹兄嫂及妹妹的回禮。前日賓客眾多,隻是收了禮單,今日需將回禮正式送過去,方顯禮數周全。
給遠在外地的大哥沈嶽和大嫂馮氏的回禮,江月容思慮良久。大哥為官,便準備了一方上好的徽墨、一套古籍,以及平陽府特產的幾味名貴藥材。給大嫂的禮則更顯巧思,除了兩匹江南最新的軟煙羅料子,還有一套她親自調製的、具有養顏安神之效的“玉容膏”和“柏子香”,並附上了詳細的用法。另有一對水頭極佳的翡翠玉簪,樣式大方不失精巧。禮物打包得極為仔細,並附上了一封言辭懇切的回信,表達了對兄嫂祝福的感激以及對未曾謀麵的遺憾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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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在任上,大嫂持家不易,這些藥材香膏或許用得著。”江月容對沈屹道,“料子和首飾,也是京城時興的樣子,不算過時。”
沈屹看著她細心準備的模樣,心中熨帖,握了握她的手:“你想得周到。大哥大嫂見了,定會歡喜。”
送給即將臨盆的妹妹沈月華的回禮,江月容則更注重實用與關懷。她準備了幾盒最上等的血燕和阿膠,一匹柔軟舒適的細棉布,適合給新生兒做裡衣。一個她親自縫製的小巧精緻的、內裡絮了柔軟棉花的虎頭帽和一雙虎頭鞋,針腳細密,憨態可掬。她還取了一小瓶簽到得來的溫和滋補的靈露,兌入尋常的山野蜂蜜中,寫了回信細細囑咐妹妹,這蜂蜜有安神靜氣之用,產後若精神不濟可少量服用。
“妹妹身子重,這些滋補之物正合適。小孩的衣物,也算是我這做舅母的一點心意。”江月容將東西一一交代清楚。
沈屹看著她親手做的那對虎頭帽鞋,針線活兒竟如此出色,眼中滿是驚喜與柔情。“月華見了,怕是要樂壞了。她最愛這些精巧可愛之物。”他忍不住攬住她的腰,在她耳邊低語,“將來我們的孩兒,你也給他做,可好?”
江月容臉頰微紅,輕輕點了點頭。
回禮由沈屹得力的管事帶著,分別送往大哥任職的州府和妹妹在京城的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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