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宕機。<\/p>
他想起冰島廢土上的那顆黑太陽，想起了墮落超人蒸乾大西洋的慘狀。宇宙級的災難讓他拚了半條命才搞定。<\/p>
結果現在，克拉拉的地下室裡，就這麼堂而皇之地關著一隻把太陽當飯吃的玩意兒？<\/p>
地球人養貓吃貓糧，氪星人養寵物吃太陽係？<\/p>
他甚至開始懷疑，如果哪天大都會的黃太陽熄滅了，是不是因為卡拉忘了給這家夥喂貓糧。<\/p>
“糾正。至尊。”<\/p>
卡拉麵無表情地打斷，“太陽，僅為G型主序星的稱呼。零號不挑食。紅矮星、白矮星、衰退期的紅巨星，皆在其狩獵光譜內。”<\/p>
“它啃食恒星的光與熱。堡壘檔案將其定性為‘噬日者’。銀河係在編的星係級掠食者。喬·艾爾的手記提及，它曾在獵戶座旋臂咬碎過三顆恒星的內核。被歐阿星定義為一級宇宙天災。”<\/p>
“不過，當前個體處於幼年休眠期。能量抑製矩陣將它的活性壓死在百分之零點三以下。”<\/p>
路明非不再說話。<\/p>
滿肚子的吐槽被這串冰冷的生態分析掐斷。<\/p>
他凝視著水晶罩子裡吞吃光線的黑泥。<\/p>
“你想喂它嗎，卡拉？”男孩忽然問。<\/p>
金發女孩微微偏過頭，湛藍的眼底倒映著水晶的光斑。<\/p>
“您要喂他麼。至尊。”<\/p>
路明非看著那攤深淵。<\/p>
他無可奈何的笑笑。<\/p>
“不。我喂不起。”他搖搖頭，“這世上沒人喂得起它。”<\/p>
“......”<\/p>
“......那麼您能告訴我麼？”女孩不解。“既然如此，克拉拉小姐，為何要收留它。並讓它挨餓。”<\/p>
路明非沒回答。<\/p>
看著黑泥貼上強化玻璃，可憐巴巴地索取著他們哪怕一丁點溢出的體溫。<\/p>
在這一瞬，他忽然釋懷了。<\/p>
他明白了克拉拉為什麼會收留自己。在這個外星女孩的眼裡，當年那個穿著洗發白的T恤、滿眼都是迷茫和戒備的自己。和下麵這群流落異鄉、奇形怪狀的外星動物，本質上其實沒有區別。<\/p>
她隻是見不得別人沒有家。<\/p>
側過臉，男孩眉眼舒展，笑意溫潤。<\/p>
“她收留它，不是為了喂飽它。”路明非說，“是因為，如果連這兒都不留它，這偌大的宇宙裡。它就真的無家可歸了。”<\/p>
卡拉陷入沉默。<\/p>
“卡拉不理解。”她乾巴巴地發問，“收容無法投喂的生物。違背資源優化邏輯。”<\/p>
“對。不符合。”<\/p>
路明非轉回身，目光掃過遠處滑稽又吵鬨的生態艙。<\/p>
“可如果凡事都講邏輯。”<\/p>
他指了指吃太陽的黑泥，又指了指麵無表情的卡拉。<\/p>
“這層地下室裡，一個喘氣的活物都不會有。”<\/p>
“包括你。”<\/p>
卡拉的視線順著路明非的手指，落向遠處的生態艙。<\/p>
倒懸的水晶叢林上，吊燈甲蟲的巨翼顫動。一道微弱的彩虹劈開黑暗，剛好打在女孩冰冷的臉頰上。<\/p>
......<\/p>
沉重的液壓門在身後咬合。<\/p>
隔絕了黑泥的呼吸，也隔絕了異星的群魔亂舞。<\/p>
兩人並肩走在幽藍色的水晶廊道裡。<\/p>
路明非停下腳步，靠上冰冷的水晶牆壁。<\/p>
他抬起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撚。<\/p>
兩隻紅色的鋁製易拉罐憑空墜入掌心，外壁凝著慘白的冰霜。<\/p>
“哧——”<\/p>
拉環扯斷。<\/p>
碳酸氣泡迫不及待地翻湧而出，發出綿密的爆裂聲。<\/p>
路明非仰起頭灌了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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