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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型的美式二十四小時公路餐廳。<\/p>
餐廳不大。十幾張卡座。天花板很低，掛滿了密匝匝的假葡萄藤。<\/p>
左側牆壁上掛著一幅幅麵巨大的油畫。一個赤裸的男子被鐵鏈鎖在嶙峋的山岩上，巨大的黑鷹正俯衝而下，利爪撕開他的腹腔。男子的臉沒有痛苦。他仰著頭，看著天空之外的天空。顯然，畫的是普羅米修斯盜火。不過由於常年經受後廚排風扇漏出的油煙熏陶，那位希臘泰坦神明現在的膚色看起來比起受難，更像是不小心掉進了後廚的廢油桶裡。<\/p>
“這裡？確定？”愷撒環顧四周。<\/p>
“男孩們，隨便坐！”一個上了年紀的女聲從吧台後麵傳來。<\/p>
老太太。滿頭銀白色的卷發，臉上溝壑縱橫，但笑容明亮得像剛出爐的麵包。她圍裙上印著一隻卡通貓頭鷹，手裡拿著一把切派用的鋸齒刀。<\/p>
“謝謝，女士。”<\/p>
摘下太陽鏡，昂熱朝老太太露出一個微笑。這笑容的殺傷力，大概和他當年在倫敦上流舞會上泡公爵千金時同一個功率。老太太被他看得擦了擦手上的派渣，臉上浮起一層不太明顯的紅暈。<\/p>
“三號卡座。靠窗那個。桌布剛換。”<\/p>
聞言的昂熱當即滑進三號卡座，從風衣口袋裡摸出雪茄。<\/p>
愷撒站在桌邊，最終也還是緊繃著脊背，在昂熱對麵坐下。<\/p>
路明非最後一個落座。<\/p>
他把自己塞進愷撒身邊，自然地扯了兩張桌上的廉價紙巾，擦拭起手上的風沙。<\/p>
“需要點什麼，男孩們？”<\/p>
老太太走來將三本菜單拍在桌麵上。<\/p>
愷撒翻開第一頁，早餐。<\/p>
第二頁也是早餐。第三頁還是早餐。第四頁開始出現午餐。第八頁是希臘特色菜。第十二頁是甜品。第十四頁是酒水單。<\/p>
整整十四頁。<\/p>
從沾滿油漬的希臘烤肉卷，到永遠隻有肉餅和酸黃瓜的悲傷漢堡，再到排列組合多達幾十種的雞蛋套餐。甚至還有諸如阿波羅的黃金歐姆蛋，赫拉克勒斯的十二磅戰斧牛排，雅典娜的智慧沙拉。<\/p>
這對於習慣了私人主廚報菜名的加圖索繼承人來說，無異於在解讀一本充滿陷阱的煉金殘卷。<\/p>
一個好的餐廳。<\/p>
不是應該越精簡越好嗎？<\/p>
他在瑞士的私人廚師給他報菜，從來不超過五道。據對方說，主廚會把所有不在當季、不新鮮、不完美的食材全部Pass掉，隻留下最頂尖的三到五種。而在這個小鎮的破舊餐廳裡，他們居然列出了整整十四頁的選項。<\/p>
最終，他抬起頭。<\/p>
“我要一份‘雅典娜牛排配田園沙拉’。”愷撒合上菜單，“牛排請用果木炭火烤至Medium Rare。核心溫度必須保持在55度。沙拉不需要油醋汁，隻要現磨的海鹽和黑胡椒，初榨橄欖油我自己來淋。”<\/p>
他覺得自己以後很保守了。<\/p>
再加上雅典是西方文明的源頭。以雅典娜命名的菜應該不會出錯。<\/p>
老太太推了推老花鏡，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愷撒。<\/p>
“牛排沙拉，一份。”<\/p>
她麵無表情地重複。<\/p>
“......”<\/p>
所以到底為什麼叫雅典娜牛排配田園沙拉！<\/p>
愷撒嘴角抽抽。<\/p>
“舒芙蕾。我要五層的。外加三個太陽蛋，雙份培根煎脆一點。”路明非靠在椅背上，看都沒看菜單，一口氣報出了一大串，“再來一杯黑咖啡。”<\/p>
嗯？！<\/p>
這是個行家。<\/p>
雖然是個亞洲男孩，可英語口音很正。混雜著某種區域性的街頭質感。咬字很鬆。尾音偶爾會吞掉半個音節。<\/p>
聽起來就像是在東海岸哪個老工業城市的藍領社區裡摸爬滾打長大的。聽上去也比旁邊那個金發貴族順眼多了。<\/p>
老太太的眼神頃刻柔和，仿佛在看著自家那個跑長途貨運的親孫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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