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非用叉子切下去，然後連叉子帶餅，在培根碎片和半凝固的蛋液裡滾了一圈。<\/p>
一口鬆餅配一小塊培根，一口培根配一小撮蛋黃，一口蛋黃配一大口黑咖啡。<\/p>
他甚至會在喝咖啡之前，把杯沿在紙巾上輕輕轉半圈。<\/p>
愷撒目光微動。<\/p>
他對美利堅街頭文化的了解，全部來自家族檔案裡的宏觀經濟報告、私人酒會上的社交辭令，以及幾部被奉為經典的西部電影。他所知道的美國，是華爾街的，是矽穀的，是國會山的，是比弗利山莊的。<\/p>
而眼前這位...<\/p>
他觀察著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地道的路明非。<\/p>
就比如他握咖啡杯的姿勢，十分特別。路明非喜歡用整個手掌包裹住厚實的杯身。可這是習慣了在寒冷的室外或者沒有暖氣的車廂裡，靠熱咖啡取暖的人才會有的下意識動作。<\/p>
而且最讓愷撒感到違和的是，剛才找零的時候，路明非居然隨手抽出了幾張一美元的紙幣壓在糖漿罐底下。<\/p>
他隻壓了一半，露出另一半綠色的邊角。<\/p>
他在西部片中看過，這是一種公路文化。<\/p>
在洲際公路邊上的餐廳，把小費壓在顯眼卻不容易被風吹走、被其他人順手牽羊的地方。這是給常年乾著時薪兩美元加上小費才能糊口的底層服務員最大尊重。<\/p>
“你的習慣很地道。”愷撒還是沒忍住。<\/p>
路明非把嘴裡的鬆餅咽下去，拿餐巾紙擦了擦嘴角的楓糖漿。<\/p>
“你指什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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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點單的方式。”愷撒不解，“你對菜單的預判。你和服務員的互動。你吃飯的節奏。你甚至會在咖啡杯底下墊一張......”<\/p>
“別說這些殺氣氛的話。我親愛的學生。”<\/p>
昂熱的聲音打斷了愷撒的觀察。<\/p>
老校長摸出一個扁平的玻璃小瓶。蠟封的瓶頸上還騎著一枚小小的銅質馬頭。<\/p>
Blanton's。<\/p>
單桶波本威士忌裡的老牌貴族。<\/p>
“美女。”昂熱衝著不遠處擦桌子的老太太招了招手，“麻煩給我拿一個空咖啡杯。最好是熱過的。”<\/p>
“老先生，我們這裡不能外帶酒水。”<\/p>
老太太聽到動靜，從吧台後麵探頭看了一眼。<\/p>
“不是酒水，是我的私人藥品。醫囑是每六個小時必須攝入一次。否則我這把老骨頭會散架的。”<\/p>
老太太翻了個白眼。但她沒再說什麼。<\/p>
而也就在這時，路明非咽下最後一口太陽蛋，拿過旁邊的紙巾擦了擦嘴。<\/p>
“打個賭？”<\/p>
“什麼？”愷撒皺眉。<\/p>
“我賭待會那個老太太走過來，第一句話會是‘甜心，熱杯子沒了’。”路明非雙手抱在胸前，一臉滿足地盯著天花板上的假葡萄藤，“然後她會建議用剛從洗碗機裡拿出來的冷馬克杯湊合。”<\/p>
愷撒挑眉，正想開口。<\/p>
可餘光一瞥，卻見老太太真的拿著一個白色的馬克杯走了過來。<\/p>
“聽著，甜心。”老太太走到桌邊，“熱杯子剛用完，沒來得及烘。這是一個剛洗出來的冷馬克杯，湊合著用你的天價好酒裝吧。”<\/p>
她將馬克杯重重地放在昂熱麵前。<\/p>
老太太轉身離開。<\/p>
愷撒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p>
冰藍色的眸子裡寫滿了不可置信。<\/p>
“這不科學。”愷撒皺眉，“你怎麼知道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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