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沒有像往常那樣徹底暗下去。
朱先泓消失了，但那麵橫亙天際的巨幕依舊泛著微光，像一塊深藍色的水鏡。更詭異的是，鏡中映出的不再是歷史畫麵，而是實時的景象——
影像清晰得纖毫畢現。朱元璋那張因暴怒而扭曲的臉，幾乎要衝破天幕，壓到各時空每個人的頭頂。他不再隻是洪武時空的皇帝，此刻，他成了懸掛在所有大明時空之上的一尊憤怒神祇。
“廢物！都是廢物！！”
咆哮聲透過天幕，回蕩在永樂二十年、宣德九年、景泰七年、成化二十年……每一個時空的夜空下。
老皇帝指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太子朱標，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兒子臉上：“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兒子！朱允炆！那個小畜生！六歲！才六歲！天幕就告訴朕，他將來會逼死他親叔叔，會把他十二叔活活燒死！這就是你的‘仁德’？這就是你給朕教出來的‘好聖孫’？！”
朱標麵如死灰，伏地不起，肩膀劇烈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嘴角還掛著未擦凈的血跡，在宮燈下顯得觸目驚心。
他心中充滿了巨大的荒誕和痛苦——未來的罪，為何要現在的幼子和他這個當爹的來承擔？更何況，選允炆的不是父皇您自己嗎？
永樂時空，武英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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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看著天幕上大哥那副淒慘的樣子，搖了搖頭，對身旁的朱高熾和朱瞻基低聲道：
“看到沒？你們大伯，才是最冤的那個。”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複雜的同情，也有一絲冷冽的嘲諷。
“允炆是老爺子自己看中、自己選的。為了給這個‘好聖孫’鋪路，老爺子殺了多少人？藍玉案、馮勝、傅友德……多少功臣宿將，多少文臣武將的人頭落地？不就是怕他們將來欺負他孫子年幼嗎？”
朱棣嗤笑一聲：“結果呢？他千挑萬選、殺得血流成河才保上去的孫子，轉頭就要殺光他的兒子們。現在老爺子倒怪起老大教子無方了？這道理，跟誰講去？”
朱高熾胖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沒敢接話。朱瞻基則若有所思，看著天幕上那位從未謀麵、卻命運多舛的大伯祖父，心中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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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上，朱元璋的怒火顯然沒有停歇的意思。罵完了朱標和“未來的”朱允炆，他的炮口又轉向了那些“不爭氣”的兒子們。
他背著手，在殿前急促地踱步，指著開封還有那幾個沒有去土地的親王，聲音因為激動而更加尖利：
“還有你們！一個個的，都是朕的好兒子！朕給了你們親王尊位，給了你們護衛兵馬，給了你們《皇明祖訓》裡‘清君側’的大義名分！結果呢？！”
“老五（朱橚）！讓人像抓雞一樣從開封拎到南京！你那些醫書能當刀使嗎？！老七（齊王朱榑）、老十三（代王朱桂）、老十八（岷王朱楩）！一個個束手就擒！你們的兵呢？你們的骨氣呢？！”
他越說越氣，尤其想到湘王朱柏自焚的慘狀，更是痛心疾首，猛地停下腳步，沖著天空（彷彿能穿透時空看到那些兒子）怒吼：
“尤其是老十二！朱柏！你小子不是挺硬氣嗎？！啊？！火一點，眼睛一閉，就帶著全家老少上路了！你連死都不怕——你他娘的為什麼怕造反？！”
這話吼出來，各時空都靜了一瞬。
永樂時空。
朱棣原本還在替大哥不平，聽到父皇這句“連死都不怕為什麼怕造反”，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他連忙用咳嗽掩飾了一下，轉頭對已經聽得目瞪口呆的朱高熾和朱瞻基道：
“聽聽，你們爺爺、太爺這話。‘為什麼怕造反’？說得輕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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