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自己”在萬眾簇擁下,慷慨激昂地宣讀檄文,豎起大旗,那股揮斥方遒、號令千軍的氣概,曾是他夢中都不敢細想的景象。然而,“清君側”、“反叛”、“父子即將對峙”……這些冰冷的現實,又將他瞬間拉回冰冷的恐懼深淵。
“我真的……走到了這一步?”他失神地喃喃自語。這條路,一旦踏上,就是滔天巨浪,再無回頭是岸的可能。是英雄的啟程,還是罪人的開端?年輕的燕王在寒風與顛簸中,第一次對那模糊而強大的“未來自己”,產生了無法言說的複雜情愫——畏懼、震撼,以及一絲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嚮往?
永樂時空,武英殿。
朱棣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今夜第一抹清晰的笑意,那是一種功成名就後回望起點的傲然與感慨。
“耿炳文……”他輕輕吐出這個名字,語氣平淡,卻帶著居高臨下的評判,“守城之將,持重有餘,進取不足。用他來討伐,可見允炆朝廷,已是無人可用。”
侍立一旁的朱高熾臉上憂色重重,忍不住低聲道:“父皇,雖如此,朝廷畢竟……擁兵百萬,天下州縣,皆奉其號令。我們……終究是勢孤力單。”他想起當年守北平的艱辛,想起那如山如海的壓力,至今心有餘悸。
“百萬?”朱瞻基卻雙眸閃亮,接過話頭,語氣充滿了對祖父的崇拜,“父親,皇爺爺用兵如神,以正合,以奇勝!耿炳文雖眾,何足道哉?以寡敵眾,以弱勝強,方顯英雄本色!此戰必將載入史冊,彪炳千秋!”年輕人的熱血,總是更容易被英雄史詩點燃。
朱棣聽著兒子與孫子的對話,不置可否,隻是望著天幕上那個宣讀檄文的、年輕的自己,眼中閃過一絲追憶的光芒。那時的豪情與決絕,那時的忐忑與義無反顧,如今都已沉澱為史書上冰冷的文字和他心中滾燙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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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與北平的祭天儀式同步,八百裡加急的軍報,如同喪鐘,撞入了南京的宮闕。
“陛下!北平急報!燕王朱棣……斬張昺、謝貴,奪佔九門,發布反檄,自稱‘奉天靖難’!北地……已反了!”傳訊兵伏地顫抖,聲音帶著哭腔。
暖閣內,朱允炆手中的硃筆“啪嗒”掉落在奏章上,暈開一團刺目的紅。他猛地站起,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四叔……四叔他……真的反了?”他喃喃著,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被背叛的痛楚,以及深切的恐懼。雖然早有預感,但當這一刻真正來臨時,那衝擊依然巨大。
“陛下!”黃子澄急步上前,聲音尖利,“朱棣狼子野心,果然圖窮匕見!此乃十惡不赦之大逆!當立即發天兵征討,踏平北平,以正國法!”
齊泰也厲聲道:“陛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臣薦長興侯耿炳文,老成持重,可為大將,率軍北伐,必能克日平定!”
朱允炆看著眼前激憤的臣子,又想起湘王的火光,心中亂作一團。他閉上眼,再睜開時,淚水已滑落臉頰,但眼神裡卻多了幾分屬於皇帝的、被迫生長出來的狠決:“擬旨……任命長興侯耿炳文為征虜大將軍,統兵……三十萬,北伐平叛!告訴耿炳文,朕……朕要燕王束手來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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