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凝視著兒子，沉默良久，按理說朱雄英這種表現他應該非常驕傲，可是他就是有些心酸，這要是放在民間，自己兒子哪能用想那麼多，學那麼多，隻要過一個快樂的童年就行，可是生在天家，這麼小的孩子都要被逼著去算計！
這就是命！
“雄英，”朱標緩緩道，“這些話，是你自己想的，還是……有人教你？”
朱雄英微微一怔，隨即坦然道，“是兒自己想的。爺爺教導兒，為君者，當識人斷事，未雨綢繆。平日裡看史書，聽爺爺與父親議論朝政，也明白些道理。”
“那爹問你，”朱標斟酌片刻，“這裡就你我父子二人，若是，日後，你皇爺爺他不在了，你認為爹如何處置你這些叔叔……”
朱雄英一臉錯愕，“爹是想削藩？”
事實上，朱元璋的藩王製度在當時來看，是有先進性的。
首先就是抵禦胡元殘餘勢力，其次就是製衡地方勢力，防止地方割據和叛亂。
最重要的是北方連年大戰，十室九空，朱元璋曾經想重新開啟絲綢之路，可是整個甘肅才兩三萬人，根本無力守衛亦力把裡，這就需要大量的移民。
可是老百姓又不傻，當時運輸條件又不行，多少人死在遷移途中，可是皇帝的兒子都做出了表率，老百姓自然也就願意了。
說到亦力把裡不得不說乾隆，這個地方從漢朝開始就是中國領土，至今當地仍有漢朝投入使用的坎兒井，可是乾隆非要給這個地方改名字，這就成了餘孽嘴裡的開疆拓土了，其人是真的壞！
可是藩王製度弊端也很明顯，時間久了藩王就會擁兵自重，行成國中之國，若後來皇帝柔弱，藩王足夠強勢，很有機會取而代之。
這其實也是老朱的一個想法。
他飽讀史書，自然明白王朝三百年的定律，可是他仍然心存幻想，幻想著大明能和漢朝一樣，若幹年後，旁係後人能再續輝煌。
而且從父親的角度來說，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兒子隻能做一個混吃等死的廢物，他渴望自己的兒子都能建功立業，開疆拓土。
“削藩？談何容易！”朱標重重嘆了口氣，滿臉的疲憊，“那不僅是動你叔叔們的權柄，更是動你皇爺爺畢生心血的一部分，動他作為父親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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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硬削奪，必生大亂，且違背孝道，悖逆你皇爺爺的布局。可若一味縱容，眼下或許無事，將來必成心腹大患。你爹我……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他看著兒子，又是一臉的欣慰，“雄英，你今日能想到削藩，可見眼光敏銳。但你要明白，為君者，尤其是身處我們這樣的位置，行事不能隻憑利害計算，還需顧及倫常、孝道、人心，顧及你皇爺爺那份複雜難言的心意。這是一道極難的題。”
朱雄英點了點頭，說實話，裡麵很多道道他看的並不怎麼清楚。
“行了，時候不早了，”朱標寵溺的揉了揉兒子的頭，“你也早點休息吧，明早，爹帶你出去玩！”
“我也好久沒出宮了，整日在宮裡，人都快悶壞了！”
“好！一言為定！”朱雄英一臉雀躍。
“嗯，快去睡吧，明兒個咱們微服出去，就帶你一個。”朱標笑著催促。
朱雄英用力點頭，行禮告退。走到門口，他忍不住回頭，輕聲道，“爹，您也早些休息。”
“知道了，去吧。”朱標目送兒子身影消失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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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朱標便換上了一身尋常富家翁的青色直裰，朱雄英則穿著寶藍色的箭袖衣衫。
與他們同行的還有時任東宮侍衛統領的申國公鄧鎮，和副統領宣寧侯曹泰。
四人從東華門側的小門悄悄出了宮。
應天府的早晨熱鬧非凡。天還沒全亮，街上已是人頭攢動，挑擔的貨郎、趕車的腳夫、開鋪的掌櫃、挎籃的婦人……各種聲音交織成一片充滿生機的市井交響。
空氣中瀰漫著剛出籠的包子香、炸果子的油香，還有淡淡的河水與土地的氣息。
“少爺，小少爺，咱們去那邊攤子，那邊瞅著乾淨點！”曹泰嬉皮笑臉，鄧鎮則是謹慎的望著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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