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皇宮，坤寧宮外。
李善長一身樸素的國公朝服，在宮人的引領下，步履略顯蹣跚地走向內殿，他刻意顯得蒼老而恭謹。
剛至殿門外廊下，便聽見裡麵傳來隱約的說話聲，除了宮人，似乎還有兩個男子的聲音，一個清朗略顯稚嫩，一個低沉帶著磁性。
“孫兒覺得，這殿內葯氣太重，反而於奶奶休養不利，應當適時通風，保持清新。”
“母後，太孫所言極是！”
李善長腳步微頓，心中瞭然，是太孫朱雄英和燕王朱棣。太孫在尚且情有可原，怎麼燕王也如此？
引領的宮人正要通傳，裡麵已傳來馬皇後略顯虛弱卻依然溫和的聲音，“可是善長來了？快請進來吧。”
李善長忙收斂心神，躬身趨步入內。
隻見鳳榻之上，馬皇後半倚著，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慈和。
榻邊，一身常服的燕王朱棣侍立在側，而年紀尚小的太孫朱雄英則坐在榻前的一個小墩子上，正回頭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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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臣李善長，叩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李善長一絲不苟地行了大禮，聲音帶一絲哽咽，
“聞聽娘娘鳳體違和，老臣夙夜憂心，今日得蒙娘娘召見，方能稍安。懇請娘娘務必保重鳳體，天下臣民，無不仰賴娘娘慈輝！”
馬皇後微微擡手，“快起來吧，韓國公。一把年紀了，難為你還惦記著本宮。賜座。”
“謝娘娘恩典。”李善長又向朱棣和朱雄英行禮，“老臣見過太孫殿下，燕王殿下。”
朱棣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審視的目光在李善長身上掃過。
朱雄英脆生生道，“韓國公免禮。早聽說韓國公如何幫助皇爺爺建立大明，讓人想來忍不住心生嚮往，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太孫殿下過譽了！老臣不過是跟隨在上位身邊，才有如此的成就，不是老臣的能力強，隻是追隨的主公太強了，這才跟著沾光！”李善長一臉的唏噓，似乎陷入了對崢嶸歲月的回憶，語氣誠懇無比。
朱雄英一臉的欽佩表情，“韓國公謙虛了。皇爺爺常說，開國艱難，文臣武將各司其職，缺一不可。”
“韓國公運籌帷幄，保障後方，功勞極大。”
他話鋒一轉，好奇道，“對了，韓國公方才在殿外，可聽到孤與四叔的談話了？你覺得這殿內是否需要多通通風？”
李善長沒想到太孫會突然問這個，略一沉吟，謹慎道，
“回太孫殿下，老臣方才確有所聞。殿下仁孝，體恤娘娘，所思所慮皆是至情至理。隻是娘娘鳳體違和，正氣或有不足，驟然通風，恐邪風入侵，反為不美。”
“老臣愚見，或可擇一日中陽氣最盛、風勢最緩之時，短暫開窗透氣，且需避開風口直吹鳳榻，或更為穩妥。”
這老狐狸！
朱雄英暗自吐槽，說話滴水不漏，就是做事不太靠譜，都這麼大的人了，還在想那麼多，早點回老家多好，憑老爺子的情分，最少保李家幾代人富貴。
馬皇後聞言，微微頷首，“善長考慮得周全。本宮也覺得英哥兒和棣兒是好意，隻是還需聽太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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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這時才緩緩開口，“韓國公老成謀國，心思縝密。隻是不知，韓國公今日入宮，除了探望母後，可還有其他要事？”
李善長眉頭微不可察的一皺，這裡哪有你燕王說話的份，怎麼，老夫說的話，你也想聽？
隻聽他不鹹不淡的開口，“回燕王，老臣自然是牽掛娘娘鳳體，至於其他的，國有國法，老臣實不敢對燕王講起！”
朱雄英樂的看笑話，該，朱老四你以為你是誰，敢勾結大臣，你不想混了？
朱棣這才猛然驚醒，自己剛才怎麼回事，怎麼如此孟浪！
這坤寧宮內，母後尚在，太孫也在側，自己一個藩王，豈能如此直接地過問一位國公入宮所為何事？這瓜田李下之嫌，若是被有心人拿去大做文章……
他背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麵上卻依舊維持著平靜，隻是眼神微微一凜，立刻改口，自嘲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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