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淡的影子正順著光膜往上飄。
“來了!”他低聲喝了一句。
他神識遠勝錦安,自然看得更清楚。
錦安心頭一緊,忙問:
“幾人?”
這西洲天穹之巔荒無人跡,絕不可能無故有人前來,來者必然是被妖王印記的氣息引來。
陳長生凝目細看,隨即道:
“一道人影……隻有一個?”
錦安渾身一緊,連忙凝神朝下方望去。
虛空光影朦朧模糊,隻能看見一道影子慢悠悠往上飄來,血氣浮動。
“不對……”錦安眉頭越皺越緊。
“雷煉,雨霖乃是夫妻,二人向來形影不離,若是隻來一人,絕不可能是他們。”
“師尊,小心!看來真是神教妖皇,感知到了印記的氣息!”
他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那道影子越飄越近,漸漸透出清晰的輪廓。
陳長生正詫異來者是誰,正要開口問錦安,忽聽得一道甜膩膩的聲音隔著紅膜飄了上來,語調軟乎乎的:
“我還當是自己感知錯了呢,還真是你呀,錦安。”
話音未落,錦安猛地低頭,看清光膜下那道豐腴身影,渾身驟然一顫,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他嘴唇抖了半晌,聲音都忍不住發飄:
“鬼,鬼皇陛下……”
陳長生抬眼望去,心頭不由生出幾分詫異。
眼前這婦人身著粗布麻衣,身姿豐腴雍容,鬢邊斜斜簪著一朵不起眼的素色絹花,瞧著竟與凡間尋常農婦別無二致。
莫說迦樓羅那般佛光繞身,睥睨眾生的妖皇氣度。
便是巴山君那股凶焰畢露的山君威勢,在她身上也半分尋不見。
他心底暗暗生出幾分古怪來。
空氣沉寂了片刻。
紅膜之下。
蜜娘抬手理了理鬢邊那朵素絹花,語聲依舊甜膩軟糯:
“錦安,你逃了這麼些年,我還當你鑽去什麼犄角旮旯了,原來是去了天外。”
“如今既然撞在了我手裡,這回天之術的名額,你也該還回來了吧。”
錦安身子瞬間繃緊,一股寒意襲上心尖。
他當然清楚,還回去……是什麼意思。
回天之術的複生名額本就稀少,用去一段時日,若是沒了續命的資格,便要將名額收回,再次身死。
剛複生那陣子,錦安倒也無懼。
他生在天香教,死在天香教,本就沒什麼可執念的。
可後來知曉自己師兄軒華尚在人世,求生意誌便一日,強過一日。
他深吸一口氣,隔著紅膜望向下方:
“不,陛下,我不想還。”
蜜娘聞言,先笑了一聲,語調慢悠悠的:
“不想還?嗬嗬,我倒忘了,你們這些花郎最是貪生怕死,心裡藏著萬般算計,又有那麼多沒做完的俗事,自然不肯就這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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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帶著幾分嘲弄,錦安卻神色一凜,沉聲開口:
“鬼皇陛下,今日弟子引陛下前來,不是來談回天之術的,我是來和陛下談一樁生意。”
“生意?”蜜娘眉梢微挑。
錦安定了定神,繼續道:
“弟子早有耳聞,陛下在妖神教執掌外事,素來喜歡與人談生意,所以弟子才敢鬥膽請陛下現身,想與陛下做一樁互惠的買賣。”
蜜娘抿唇笑了笑:
“倒是個機靈的,知道投其所好。”
然而話音剛落,蜜娘臉上的笑意便一點點斂了下去,語氣驟然冷了幾分:
“但你……也配和本皇討價還價?下賤東西,一個以色侍人的花郎,也敢站在本皇麵前講條件?”
話音未落,一股濃稠如墨的妖氣,自她周身爆發開來!
那妖氣並未四散,隻是凝在她周身,直直朝著紅膜結界壓了過去。
原本平靜無波的赤紅光膜瞬間被壓得向外鼓起,發出細碎的滋滋輕響,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生生頂破。
二人心中同時一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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