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縣教委主任的通話，讓秦賜的心情更加沉重。話筒那頭的主任，語氣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和欲言又止的無奈。
“秦鄉長，不瞞你說，我也是塔寺中學畢業的。”主任的聲音帶著一絲追憶，“我的青春歲月，最美好的記憶都留在了那裡。從情感上講，我一千個一萬個不希望它搬走。一想到以後‘母校’這個稱呼所指的地方已經物是人非，心裡就堵得慌……”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低沉：“可是，看著學校這些年師資流失，生源質量下滑，被曾經的對手越甩越遠，我這心裡又像刀割一樣。理智告訴我，搬到市區，或許能獲得更好的資源，讓學校煥發新生。這種情感和理智的拉扯，折磨我們很多校友很久了。”
主任透露，搬遷的動議其實幾年前就已提出，之所以一直懸而未決，很大程度上源於校友內部的理念博弈。“從塔寺鄉本土走出去的校友，大多對這片土地有深厚的感情，傾向於保留原址；而當年從外地考來、畢業後留在城市發展的校友，則更多從學校發展的‘效率’出發，支持搬遷。兩派力量一直在角力。”
“那這次為什麼突然就推進得這麼快？”秦賜敏銳地抓住了關鍵。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壓低了聲音：“秦鄉長，有些事……我也不便多說。但有傳聞，是有人看中了塔寺中學現在這塊地，位置好，麵積大……所以這次上麵的批複才會異乎尋常地迅速。我這邊，也承受了不小的壓力。”
掛斷電話，秦賜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複雜，不僅涉及教育本身，更牽扯到潛在的土地利益。而與此同時，孫紫恩也帶來了一個不好的消息：鄉裡準備劃撥土地建設“園丁別墅”以及籌集資金吸引名師的消息不知何時在老師中間傳開了，但隨之而來的不是鼓舞，而是越來越多的質疑。
“鄉長，現在老師們私底下都在傳，說鄉裡畫了個大餅，什麼地、什麼錢，連影子都沒見著，是不是為了暫時穩住他們說的空話？這種流言要是蔓延開來，人心就更散了。”孫紫恩憂心忡忡地彙報。
錢！又是錢！秦賜感到一陣頭疼。塔寺鄉底子太薄，全年滿打滿算也就一百來萬的稅收，其餘全靠上級轉移支付，維持基本運轉尚且捉襟見肘，哪裡還有餘錢去購買昂貴的建設用地，又哪裡拿得出高額的安家費和師資引進資金？鄉裡也沒什麼像樣的企業可以拉來讚助……
正當他陷入困局，目光掃過窗外正在緊張施工的旅遊綜合服務中心時，腦中突然靈光一閃——沒有現成的企業，為何不能“創造”條件，向社會、向廣大校友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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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大膽的想法在他心中成型。
很快，一篇以塔寺鄉黨委、政府名義發出的《關於懇請社會各界助力塔寺中學教育發展倡議書》出現在了《九峰日報》的顯眼版麵，以及本地各大網絡論壇和社交媒體平台上。倡議書情真意切地回顧了塔寺中學的輝煌曆史，闡述了當前麵臨的困境與機遇，表達了鄉黨委政府保留並振興塔寺中學的堅定決心，並明確提出為了引進優秀教育人才、改善辦學條件，誠盼塔寺中學校友及社會各界愛心人士、企業家慷慨解囊，伸出援手。文末附上了專門的捐贈賬號和聯係方式。
倡議發出後，初期反響卻如石沉大海。幾天過去，專用賬戶上隻收到了零零散散幾萬元的捐款，這對於龐大的資金需求而言無疑是杯水車薪。網絡上雖有討論，但觀望情緒濃厚，質疑聲也不少：“想法是好的，但錢從哪裡來？”“別又是雷聲大雨點小吧？”
麵對如此窘境，秦賜再次撥通了蔣濤的電話。他沒有拐彎抹角，直接說明了困境和自己的意圖：“蔣濤，現在需要一把火來點燃這把燎原之焰。我想以你公司的名義，向塔寺中學捐贈一筆巨款，一千萬。當然，這筆錢我來出。”
電話那頭的蔣濤聽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老大，你跟我還分什麼你的我的？你看不起我蔣濤是不是？這一千萬，我的公司出了！”
他收起玩笑，語氣變得認真而充滿商業頭腦：“老大，你別覺得我是在單純講義氣。我仔細盤算過，塔寺鄉旅遊這塊大蛋糕，我投入那麼多，前景無限。現在投資教育，就是投資塔寺鄉的未來和口碑！一個擁有頂尖中學的鄉鎮，其吸引力和軟實力是不可估量的。我相信，這一千萬，很快就能通過塔寺旅遊的發展賺回來！這筆買賣，不虧！咱們兄弟之間，談錢就見外了，要談就談共同的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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