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山稀土礦業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會會議室，空氣仿佛凝固了。長條桌一側是以董事長李國華為首的管理層和技術骨乾，另一側是新晉董事威廉·陳及其帶來的財務、法律顧問。秦賜以“國家戰略性產業安全委員會特派觀察員”身份列席旁聽，位置在李國華身側稍後，沉默卻存在感極強。
議題一項項進行，威廉·陳起初表現得像一位模範董事，對常規經營報表提出幾個不痛不癢的專業問題，態度合作。直到議題進入“公司中長期資源接替與勘探規劃”。
“李董事長，各位同事，”威廉·陳推了推眼鏡，語調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根據公開資料和我初步研究，‘白雲山’主礦體雖儲量可觀，但按當前開采強度，服務年限正在縮短。資源接替是關乎公司生死存亡的頭等大事。我研究了礦區周邊地質圖，認為‘7號礦脈’延伸方向的空白區，以及東部‘老鷹嘴’一帶，具有極大的勘探潛力。我提議，董事會應授權成立專項小組，並引入國際先進的物探和數據分析技術，對上述區域進行新一輪高精度勘探，所需資金，我方可協助引入戰略投資。”
他調出PPT，展示的所謂“空白區”和“老鷹嘴”區域示意圖，其中一部分，恰好與王明德筆記中提及的“特殊蝕變帶”及秦賜他們關注的區域高度重疊，但範圍更大，包裝得更具“商業前景”。
李國華心中冷笑，麵上卻嚴肅：“陳董事的建議很有建設性。不過，礦產資源勘探是國家嚴格管控的領域，尤其是稀土。任何新的勘探計劃，都必須先經過公司技術委員會詳細論證，報省級、國家級自然資源主管部門審批，並符合國家稀土資源勘查開發總體規劃。這不是簡單的商業投資決策。”
“流程當然要遵守。”威廉·陳微笑，“但事在人為。我方的優勢在於，能夠引入國際上在深部找礦、隱伏礦體識別方麵最頂尖的技術團隊和數據處理模型。這能極大提高勘探成功率，縮短周期，對國家、對公司都是雙贏。我們可以先簽署一個技術合作框架協議，由我方推薦團隊，費用由我方承擔前期部分，作為誠意。隻要發現潛力，後續投資和股權調整，都可以談。”
他拋出了一個誘餌：免費的先期技術投入。一旦中方同意其技術團隊介入，那些關鍵區域的地質數據，將在“合作”名義下被對方合法獲取並深度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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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中方技術副總監忍不住開口：“陳董事，我們有自己的地質勘探隊伍和成熟技術，對礦區地質條件的認識是多年積累的……”
“當然，我絕不否認國內同行的水平。”威廉·陳禮貌地打斷，“但多一種思路、多一種技術驗證，總不是壞事。科學講究兼收並蓄嘛。特別是對於可能存在但未被充分認識的隱伏礦體，新思維新技術或許能打開新局麵。”他刻意加重了“隱伏礦體”幾個字。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對方圖窮匕見，直指核心。
這時，秦賜輕輕咳嗽一聲，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並未起身，聲音平穩卻清晰：“陳董事關心公司長遠發展，用心良苦。不過，關於引入境外技術團隊進行稀土資源勘探，我國有明確且嚴格的安全審查規定。特別是涉及可能具有戰略價值區域的勘探數據，其采集、處理、存儲和出境，都必須符合《國家安全法》、《數據安全法》以及相關礦產資源管理條例。任何合作框架，都必須將國家安全和數據安全條款置於首位，且最終數據主權和控製權必須牢牢掌握在我方手中。”
他看向威廉·陳，目光平靜卻帶著審視：“不知陳董事所推薦的技術團隊，是否願意接受我方全程監管？其數據處理的核心算法和模型，是否願意接受安全評估？所有原始數據及衍生數據，是否承諾絕不傳輸至境外？”
威廉·陳的笑容略微僵硬：“秦主任，商業合作需要互信。過於嚴苛的條款，恐怕會打擊國際先進技術參與中國資源開發的積極性。”
“不是嚴苛，是底線。”秦賜寸步不讓，“稀土是國家戰略性資源，其相關信息關乎國家安全。沒有安全，一切合作都無從談起。我想，任何真誠願意合作、遵守中國法律的技術團隊，都不會對此有異議。除非……其目的不止於商業合作和技術服務。”
最後一句，輕描淡寫，卻重若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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