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頓查爾斯河畔,酒店的行政酒廊。<\/p>
早晨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投射進來,將大理石地麵照得一片通明。<\/p>
這個時間,酒廊裡空蕩蕩的,隻有背景音樂裡流淌著低沉的大提琴曲。<\/p>
靠窗的一張圓桌旁,阿瑟坐在一張深皮沙發裡。<\/p>
他麵前擺著一份典型的英式早餐,煎蛋的邊緣已經凝固,培根軟塌塌的,旁邊的杯子裡,咖啡早已沒有了熱氣。<\/p>
從二十分鐘前坐在這裡開始,阿瑟就一口東西都沒有動過。<\/p>
他的雙手交叉,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麵前那台打開的筆記本電腦。<\/p>
電腦頁麵停留在ArXiv的最新發布列表上。<\/p>
阿瑟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極其緩慢地往下滑動。<\/p>
高能物理。<\/p>
計算機架構。<\/p>
純數學。<\/p>
三個原本在學術界各自築起高牆的版塊,此時在屏幕上被三篇幾乎在同一秒鐘跳出來的論文強行扯在了一起。<\/p>
阿瑟的目光死死地鎖在第三篇論文的作者欄上。<\/p>
【Zhuo Chen】<\/p>
他閉上眼睛,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天上午在哈佛科學中心一號報告廳裡的畫麵。<\/p>
那個十四歲少年,坐在第一排正中央,麵對著黑板上的死胡同,隻是微微抬了抬手,用一種近乎請求探討的溫和語氣說了一句話。<\/p>
然後,朱熹平的粉筆就活了。<\/p>
阿瑟睜開眼,看著屏幕上那篇足足有十五頁、邏輯密集得像鐵板一塊的純代數底座論文。<\/p>
“這算什麼事......”<\/p>
阿瑟盯著屏幕,牙齒咬得格格作響,聲音低得隻有他自己能聽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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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了......這就是你說的困了回去睡覺了?”<\/p>
“叮。”<\/p>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打斷了酒廊裡的死寂。<\/p>
餐廳的雕花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p>
皮埃爾穿著一件質地極好的淺灰色襯衫,領口規整地敞開著,右手拿著一份折疊整齊的當天的《波士頓環球報》,左手插在褲兜裡,邁著有些散漫的步子走了進來。<\/p>
他的精神看起來好極了,下巴刮得乾乾淨淨,甚至還帶著一點古龍水的淡淡香氣。<\/p>
皮埃爾在酒廊裡掃視了一圈,看到靠窗的阿瑟,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大步走了過去。<\/p>
“早安,阿瑟。”<\/p>
皮埃爾拉開阿瑟對麵的椅子,極其放鬆地坐了下來。<\/p>
“波士頓的清晨總是這麼讓人清醒,我剛剛在樓下遇到哈佛的幾個熟人,他們急匆匆的樣子就像是天要塌下來一樣。”<\/p>
阿瑟沒有說話。<\/p>
他甚至連頭都沒有抬一下,依然保持著雙手交叉的姿勢。<\/p>
皮埃爾轉頭招了招手,示意遠處的服務員過來。<\/p>
“一杯大吉嶺紅茶,另外,請幫我拿一份現烤的可頌麵包,多要一點黃油,謝謝。”<\/p>
點完單,皮埃爾把手裡的報紙平攤在桌麵上,一邊用手指撫平報紙上的折痕,一邊笑著看向對麵的老朋友。<\/p>
“阿瑟,你這份早餐是從昨天晚上放到現在的嗎?培根的顏色看起來像是一塊乾枯的樹皮。”<\/p>
阿瑟緩緩抬起了頭。<\/p>
他沒有理會皮埃爾的玩笑。<\/p>
他就用那雙布滿紅血絲,熬得有些陷下去的眼睛,死死地,幽幽地盯著皮埃爾。<\/p>
酒廊裡的溫度似乎在這一刻降了幾度。<\/p>
大提琴的音樂還在繼續,但桌上的氣氛卻變得極其詭異。<\/p>
皮埃爾正準備伸手去拿桌上的糖罐,一抬頭,迎上了阿瑟那道毫無波動的目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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