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賬本已經寫到第七頁了。
盧克把它攤在桌上。
左上角壓著那把小卷尺，右邊放著兩支削好的鉛筆。
舊賬本也帶來了。
就放在旁邊。
裡麵夾著幾張皺巴巴的紙，紙角卷著，有一張還沾了一點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的黑油。
陳拙坐下來以後，先翻了翻新的。
前幾頁還是熟悉的東西。
黃銅，銅線，重量，單價，實收。
有些地方旁邊畫著問號。
後來弄明白了，又被盧克用鉛筆狠狠乾掉。
和舊賬本比。
最大的變化其實不是會算了多少。
是開始能看了。
日期單獨放一邊。
重量跟重量挨著。
錢跟錢挨著。
有些寫不出來的詞，盧克乾脆先留一塊空白，不再像以前一樣什麼都往一個角落裡塞。
陳拙翻到第七頁。
“這個誰教你的？”
盧克湊過來看。
“什麼？”
陳拙指了指他分開的幾行。
“這麼寫。”
盧克看了一會兒。
“我自己。”
“為什麼？”
“好找。”
理由非常直接。
陳拙點了點頭。
確實。
舊賬本有時候連盧克自己都得翻半天。
現在這樣至少想找某一次賣銅的錢，不需要從一堆亂七八糟的數字裡重新猜。
陳拙把本子放回去。
“那今天還這麼寫。”
盧克已經拿起鉛筆。
“算什麼？”
陳拙想了想。
沒馬上拿他帶來的廢銅。
而是從口袋裡抽出一張紙。
上麵隻有幾行字。
是他早上順手寫的。
一塊黃銅。
一個重量。
一個價錢。
最後問值多少。
盧克看了一眼。
又看陳拙。
“銅呢？”
“沒有。”
“秤呢？”
“也沒有。”
“那怎麼算？”
“紙上不是有？”
盧克低頭重新看。
他當然認識這些東西。
重量。
價錢。
黃銅。
隻是以前這些東西都是擺在桌上的。
要麼能拿起來。
要麼能放到秤上。
再不然就是邁克站在櫃後麵報一個數。
現在什麼都沒有。
隻有字。
盧克皺著眉看了一會兒。
“這是假的？”
“嗯。”
陳拙很自然地點頭。
盧克明顯更不理解了。
“假的為什麼還算？”
陳拙被問住了一瞬。
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從小做到大的數學題，本來就沒要求每塊黃銅必須真實存在。
可對盧克來說。
一塊不存在的黃銅，為什麼還要花時間算它值幾美分，確實不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陳拙想了想。
“就當提前碰見。”
盧克擡頭。
“什麼意思？”
“以後真碰見差不多的。”
“你就不用現學了。”
這個理由盧克能接受。
他重新低下頭。
“那行。”
鉛筆落下。
剛準備直接算。
陳拙忽然說：
“等一下。”
盧克停住。
陳拙把紙往他麵前推了推。
“先把有用的東西寫出來。”
“都在這兒。”
“我知道。”
“你再寫一遍。”
盧克看他的眼神明顯有點像看一個喜歡給簡單事情加麻煩的人。
不過還是照做。
重量寫一邊。
價錢寫一邊。
最後空出一行。
陳拙也沒給這幾行起名字。
隻是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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