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脖子,手裡拿著琴弓,在老師的指揮下製造著魔音。
陳拙站在門口,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聽到的不是難聽,而是“錯誤”。
那聲音裡的波形是混亂的,頻率是不穩定的。
就像是一台精密儀器的齒輪沒有咬合好,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這個好!”
陳建國眼睛一亮。
“這玩意兒體積小,也不貴,拎著就能走,以後學校搞個晚會什麼的,往台上一站,那氣質,嘖嘖。”
劉秀英也有點心動,主要是看著那個教琴的女老師非常有氣質,長發披肩,站得筆直。
“小拙,你想學這個嗎?”劉秀英蹲下來問。
陳拙看著那個正在示範持琴姿勢的老師。
他看到老師的手指在指板上按動,琴弓拉過琴弦,琴弦震動產生聲波。
“弦樂器……靠琴弦的振動發聲,頻率與弦長、張力、密度有關。f =(1/2L)*√(T/ρ)……”
腦海裡又自動蹦出了高中物理公式。
雖然他還算不出具體的數值,但他覺得這個樂器很有意思。
它沒有鋼琴那樣固定的音高,小提琴的音準全靠手指按的位置。
按偏一毫米,頻率就會變,聲音就會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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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意味著,這是一個需要極致精確控製的遊戲。
“行。”陳拙點了點頭,“就學這個。”
……
學琴的過程,遠沒有父母想象的那麼高雅。
對於初學者來說,小提琴簡直就是一種刑具。
你需要把脖子歪成一個怪異的角度,夾住琴身,左手要扭曲地按在指板上,手腕要懸空,右手要控製那根比筷子還長的弓子,還要保持平直。
第一節課,陳拙隻學了夾琴。
回家後,脖子上就被磨出了一塊紅印。
第二節課,學拉空弦。
“吱——嘎——”
當陳拙第一次拉響E弦時,那種尖銳的聲音讓他自己都打了個寒顫。
負責教琴的趙老師是個嚴厲的中年女性,手裡拿著一根小木棍,在陳拙的手肘上敲了一下。
“手腕放鬆!別僵得跟個鐵棍似的!要有彈性!”
陳拙很痛苦。
他的大腦知道該怎麼用力,利用杠杆原理,把手臂的重力傳遞到弓子上。
但他的身體做不到。
六歲的身體,小肌肉群根本不受控製。
他想放鬆,手卻不聽使喚地僵硬,他想把弓拉直,卻總是歪歪扭扭地滑到指板上。
“這孩子……”趙老師搖了搖頭,對來接孩子的劉秀英說,“手太硬了。而且這孩子好像……沒什麼樂感。”
“沒樂感?”劉秀英心裡一涼。
“嗯。”
趙老師直言不諱。
“別的孩子拉琴,雖然難聽,但你能感覺到那種情緒,有的急,有的緩,你家陳拙拉琴,就像是在完成任務,他不是在聽音樂,他像是在做數學題。”
趙老師說得沒錯。
陳拙確實在做題。
他在家裡練習的時候,根本不去想什麼“優美”、“悲傷”。他滿腦子想的都是:
“弓速要均勻……接觸點要在琴碼上方兩厘米處……壓力要恒定……”
他把拉琴變成了一項機械工程。
就這樣練了三個月。
別的孩子已經能磕磕絆絆地拉《小星星》了,陳拙還在拉空弦和音階。
陳建國都有點想放棄了。
“要不咱別學了?我看這孩子每次練琴都跟上刑場似的,從來沒見他笑過。”
直到有一天晚上。
陳建國正在調那台老式的黑白電視機,信號不好,滿屏雪花,伴隨著刺耳的電流聲。
陳拙正在旁邊練琴。
他的琴有點跑音了。
小提琴受溫度濕度影響大,每天都要調音。
通常這時候都要等下周上課找老師調,或者家長幫忙,但陳建國是個音盲,根本聽不準。
陳拙放下弓子,把琴豎起來。
他伸出手指,擰動琴頭上的弦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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