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日後，上午九點剛過，李股長親自來的招待所，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笑，眼鏡片後的眼神比上次見麵熱絡了許多：
“陳建華同誌，妥了！質檢科剛敲的合格章，油封包裝都做好了，就等你去提貨。
陳建華點頭道謝，隨他再次走進配件廠。
廠區依舊喧囂，但這次腳步徑直走向了倉庫。
庫管員是個老師傅，核對單據異常認真，最後從裡間捧出兩個刷著防鏽油、用厚油紙和草繩捆紮得四四方方的木匣子，每個都有磚頭大小，沉甸甸的。
“喏，東方紅-28的柱塞、出油閥偶件，一套全在這兒了。”
老師傅把木匣子放在覆著舊絨布的櫃檯上，
“我們廠的老手藝，精磨的，保你用著順當。”
陳建華解開草繩，掀開油紙一角，簡單檢查了下，他雖不是此中專家，但前世積累的眼力和對機械的基本認知還在。
東西是好東西。
“沒問題，老師傅，辛苦。”
陳建華將其重新包好。
李股長一旁看得滿意，遞過一張印著公章的單據：
“在這兒簽個字，手續就算齊了。招待所那邊我打過招呼，你再多住一晚明天走也行，車票要是需要改簽……”
“不了，李股長，”
陳建華接過鋼筆，
“隊裡的機子還等著配件呢，早一天回去，心裡早一天踏實。”出來這麼些天，那兩個姑娘估計都等急了。
念及此，陳建華心頭漫過一陣細密的癢意，歸心似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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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理解。”
李股長笑著擺手，又熱情挽留，
“那好歹吃了午飯再走？我讓食堂加兩個菜！”
陳建華婉拒了這份好意，謝過李股長後，找了個無人的僻靜角落，左右張望了一番，確認沒人留意，才飛快地將兩個木匣子收進了隨身的空間裡。
摸出昨晚在黑市費盡周折弄到的幾張票證，一張自行車票，一張收音機票，還有兩張嶄新的手錶票，直奔城裡的百貨大樓。
百貨大樓裡人頭攢動，熱鬧得很。
陳建華目標明確，先擠到了鐘錶櫃檯前。
玻璃櫃裡，上海牌手錶的錶盤在燈光下閃著溫潤的光，他指著那款小巧的女式表，乾脆利落地開口：
“同誌，要兩塊，和我手上這個成對的。”
接著是自行車櫃檯，永久牌二八錳鋼車，車身鋥亮，結實耐用。
又轉身去了收音機櫃檯。
最新款的“紅燈”牌攜帶型半導體收音機，毫不猶豫地拿下。
最後停在成衣櫃檯前，陳建華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兩個姑娘的身影。
憑著記憶裡她們的身形尺寸，踮著腳挑揀，給兩女挑了兩套衣服。
將這些東西一一收進空間，陳建華才慢悠悠地踱回招待所。
收拾好行囊，去前台退房時，卻忽然頓住了。
心裡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念頭，像雨後的野草般瘋長起來。
走都要走了，總該去和王溫婉道個別吧，看看她在不在！
熟門熟路地找到那處掛著單位代號的院門外，陳建華請門崗通報。
沒等多久，門裡就走出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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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趙碩，他披著件軍綠色的大衣，領口立著，步履沉穩，臉上還是慣常的嚴肅模樣，隻是眼神裡多了幾分溫和。
“建華同誌，要回去了？”
趙碩先開了口，伸出手。
“是，趙領導。下午的車，走之前，想來跟您和王溫婉同誌打個招呼，感謝這幾天的照應。”
陳建華與他握手，語氣誠懇。
趙碩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像是看透了他未盡之言。
“應該的。你這次立了大功，表現非常出色。”
話音頓了頓，趙碩的語氣裡多了些許不易察覺的感嘆，像是有些惋惜：
“溫婉那孩子，昨天剛接了個新任務，一大早就跟著隊裡出去了，怕是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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