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筒子樓的樓道裡飄著各家晚飯的混合香氣。
林婉秋回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油紙包，腳步都比早上輕快了許多。
一進門，一股濃鬱的烤鴨香氣瞬間壓過了屋裡殘存的飯菜味。
“烤……烤鴨？”
蘇青青的鼻子最靈，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從床上彈了起來。
葉楚楚也探出頭，小聲地咽了下口水。
這年頭，全聚德的烤鴨可是稀罕物，不僅貴，還要票。
林婉秋把油紙包放在桌上，解開繩子，露出裡麵油光鋥亮、醬紅色的烤鴨。
她沒看咋咋呼呼的蘇青青，目光徑直落在了剛把維修工具還回去的許國梁身上。
那眼神很複雜，不再是早上的絕望和譏諷，也沒有中午的懷疑，而是一種探究，一種審視，還夾雜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敬畏。
“今天廠裡發了獎金。”
林婉秋輕聲解釋了一句，然後拿起菜刀，利索地片起鴨子，“你……多吃點。”
這話是對許國梁說的。
蘇青青撇了撇嘴，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她看看林婉秋，又看看許國梁，總覺得這兩人之間有種自己插不進去的氣氛。
一個技術員，一個假裝是技術員的二流子，難道靠著幾張破圖紙就能眉來眼去了？
頓時，蘇青青心裡警鈴大作。
這可不行！
許國梁現在是能下金蛋的雞，可不能讓大姐一個人給霸佔了！
飯桌上，氣氛和昨天截然不同。
林婉秋一反常態，主動給許國梁夾了一筷子鴨肉，然後裝作不經意地問：“國梁，我聽我們車間的老師傅說，以前有些老設備，水土不服，也需要調整電壓和時序，這是什麼原理？”
許國梁啃著鴨腿，含糊地回答：“經驗。”
“就……就是經驗？”
林婉秋不信，她覺得那張紙上精準的參數和公式，絕不是“經驗”兩個字能概括的。
“不然呢？書上看的。”
許國梁隨口胡謅。
他越是這樣輕描淡寫，林婉秋心裡就越是波瀾起伏。
許國梁以前是什麼水平，她作為第一個前妻、跟他生活時間最久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初中沒畢業，除了人長的好看、嘴甜、把小姑娘忽悠的一愣一愣的之外，他哪來的那些維修經驗？
“切，裝什麼大尾巴狼！”
蘇青青看不下去了，把一碗飯重重地頓在桌上，“許國梁，我跟你說正事！”
許國梁擡眼看她。
“你那個破攤子，一天掙個十塊八塊的，來錢太慢！
另外，還得看天吃飯，下雨就得收攤！”
蘇青青快人快語，“我想過了，我們倆得合夥！”
“合夥？”
“對！”
蘇青青身體前傾，眼睛裡閃著精明的光，“你不是會修嗎？
光等著別人送上門多慢！
我路子廣，我去外麵收那些別人修不好的壞家電，收回來你修，修好了我再拿出去賣！
這樣才來錢快！”
這確實是個好主意，打通了上下遊。
“怎麼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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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國梁一針見血。
“我負責跑腿、銷售、擔風險，你隻管坐家裡修，你四，我六！”
蘇青青獅子大開口。
“五五。”
許國梁吐出兩個字，言簡意賅。
“不行！憑什麼？”
蘇青青立刻炸了毛，“我出去跟人磨嘴皮子，到處跑，風吹日曬的，你就在家動動烙鐵，憑什麼五五分？”
“技術股。”
許國梁又吐出三個字。
“什麼雞股鴨股的，我不管！
我出本錢，我跑業務，我擔的風險最大！
就得我六你四！”
“那不幹了。”
許國梁把啃完的鴨骨頭一扔，靠在椅子上，一副免談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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