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梁，你看我這葡萄種的，明年夏天肯定能吃上了。”
1987年的初夏，洋樓的院子裡，葡萄藤已經爬滿了架子，投下一片斑駁的綠蔭。蘇青青穿著一條時髦的喇叭褲，得意地向躺在藤椅上假寐的許國梁炫耀。
不遠處，葉楚楚支著畫闆，正在給院子裡的薔薇花寫生，她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寧靜而美好。
許國梁睜開一隻眼，看了看那生機勃勃的藤蔓，又看了看蘇青青臉上藏不住的得意，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嗯，到時候讓林婉秋給你釀葡萄酒喝。”
“那敢情好！”蘇青青眼睛一亮，隨即又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哎，我跟你說，最近羊城的服裝款式又變了，我託人帶回來的這批貨，一個星期就賣光了，凈賺這個數。”
她伸出兩根手指。
“兩千？”
“兩萬！”蘇青青白了他一眼，“你現在是許大廠長，眼界也太小了。這點小錢，也就夠我買幾件新衣服。”
許國梁笑了笑，沒說話。經過兩年的發展，國梁電器廠早已是省內的明星企業，年產值突破千萬，利稅大戶。家裡的生活更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別說兩萬，就是二十萬，對他們來說也不再是遙不可及的數字。
一切都顯得那麼愜意，那麼安穩。
就在這時，林婉秋拿著一份報紙從屋裡走了出來，她把報紙放到許國梁麵前的石桌上，點了點其中一個版麵。
“你看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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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紙的標題很醒目：《關於整頓經濟秩序，嚴厲打擊投機倒把行為的若幹規定》。
許國梁拿起來掃了一眼，文章措辭嚴厲，明確指出要對部分違規經營的私營企業進行清查。
“風向變了。”林婉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我們廠雖然手續齊全，但畢竟是掛靠在街道辦下麵的，產權不明晰，始終是個隱患。”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許國梁把報紙隨手一放，“我們是正經做實業，為國家創外匯的，怕什麼。再說，羊城那個陳老闆，吃了那麼大個虧，這兩年一點動靜都沒有，這才是最不正常的。”
他提到陳錦城，院子裡的氣氛微微一滯。那個港商像一團揮之不去的陰影，提醒著他們，商場上的平靜隻是暫時的。
“叮鈴鈴——”
屋內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尖銳的聲音劃破了午後的寧靜。
“我去接！”蘇青青離得最近，一溜煙跑了進去。
她拿起聽筒，聲音甜美：“喂，你好，這裡是許宅。”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電流的雜音，接著是一個經過處理的、公鴨嗓般的男人聲音：“是蘇青青嗎？”
“我是，你哪位？”蘇青青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是誰不重要。”那個聲音帶著一種令人不舒服的笑意，“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去年為了拿二期工程那塊地，給一個姓王的中間人塞了五千塊錢的好處費。這事兒，要是讓紀委的人知道了，你說許國梁這個創匯大戶，會不會被當成典型啊？”
蘇青青的血一下子衝上了頭頂，她握著聽筒的手指收緊，指節發白。這件事她做得極為隱秘，連許國梁都不知道，對方是怎麼知道的？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我聽不懂！”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聽不懂沒關係。”對方嘿嘿一笑，“我給你三天時間，準備十萬塊錢。不然，這封舉報信，可就要從我手裡飛出去了。到時候，你們一家子，就等著回筒子樓去吧！”
“哢噠”一聲，電話被掛斷了。
蘇-青青握著冰冷的聽筒，呆立在原地，後背滲出一層冷汗。十萬塊！對方獅子大開口，而且拿捏住了她最緻命的把柄。她第一個念頭就是告訴許國梁，但轉念一想，國梁最近為了擴產和出口的事情已經焦頭爛額，自己不能再給他添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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