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中心的漩渦，往往比邊緣更具毀滅性。
如果說95號院的那幫禽獸隻不過是一群見錢眼開的蒼蠅，是人性貪婪的具象化；那麼王桂花和張得發，就是這塊腐肉上滋生出的毒瘤，是利用公權力尋租的碩鼠。
審訊室裡沒有窗戶，隻有一盞孤零零的吊燈，發出慘白的冷光。
張得發坐在被固定死在地上的鐵椅子上，手腕上的手銬已經被換成了更為沉重的腳鐐。每一次輕微的挪動，鐵鏈都會撞擊椅腿，發出“嘩啦啦”的刺耳聲響，像是喪鐘的倒計時。
那一身曾經讓他引以為傲、用來在南鑼鼓巷耀武揚威的警服已經被扒了下來，此刻他身上隻剩下一件被冷汗浸得發黃的白背心，肚子上的肥肉隨著急促的呼吸一顫一顫的，活像一隻被拔了毛待宰的鵪鶉。
他對麵的辦公桌後，坐著市局督察處的處長。
處長是個黑臉漢子，手裡拿著一隻鋼筆，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桌麵。那“篤、篤、篤”的聲音，每一下都敲在張得發的心坎上。
“張得發，我看你這表情，好像還覺得自己挺冤？”
處長停下手中的筆，翻看著麵前那份厚厚的自首材料，語氣平淡，卻透著股子讓人絕望的冷意。
“報告……報告領導……”
張得發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僥倖的期盼，那雙布滿紅血絲的小眼睛裡閃爍著求生的光：
“我……我是自首的啊！而且，那個王桂花是我親手銬住的！現場那麼多人都看見了！我這……我這算是有重大立功表現吧？”
他身子前傾，甚至想要去抓處長的袖子，卻被腳鐐拽住了：
“能不能……能不能從輕發落？哪怕不幹警察了，扒了這層皮，讓我回老家種地也行啊！我不想坐牢，我家裡還有老娘要養啊……”
他在賭。
賭自己最後那一刻被逼無奈的“反水”，能買回自己的一條生路。他覺得他那一銬子，怎麼也能抵消前麵的過錯。
“立功？”
處長突然冷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滿是鄙夷。
“啪！”
他把手裡的一份調查報告狠狠摔在桌子上，紙張飛散。
“
處長猛地站起身，繞過辦公桌，手指幾乎戳到了張得發的腦門上：
“你那叫狗急跳牆！你那叫被逼無奈！”
“你確實銬了王桂花，這一點組織上認可，在量刑時會酌情考慮。但是！”
處長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審訊室嗡嗡作響：
“作為一個轄區派出所的所長，你頭頂國徽，你的職責是什麼？是保一方平安！是實事求是！是保護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
“可你呢？你是怎麼乾的？”
“王桂花一個電話，甚至都不用親自到場，你就敢把一個來報警的合法公民定性為‘精神病’？你就敢不去現場勘查，坐在辦公室裡喝茶，直接把特大搶劫案定性為‘鄰裡糾紛’？”
“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的這一念之差，就因為你的官僚主義，差點把林楓那個孩子逼上絕路？差點讓95號院那幫暴徒把林家給拆了？！”
張得發被罵得縮成了的一團，頭垂得幾乎要埋進褲襠裡，渾身都在劇烈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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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失誤！這是嚴重的瀆職！是玩忽職守！是你骨子裡對權力的盲從和對法律的踐踏！”
處長越說越氣，恨不得踢他一腳：
“你以為你沒拿林家的錢就沒事了？我們查了你這幾年的賬！”
“雖然你沒像王桂花那麼貪，但平時吃拿卡要、收受小恩小惠、幫著王桂花平事兒、和稀泥的情況還少嗎？那幾條好煙，那幾瓶好酒，是不是都餵了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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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長重新坐回椅子上，一錘定音，宣判了張得發的結局：
“鑒於你有自首情節和立功表現，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逃！雙開！移送司法機關判刑！”
“你下半輩子，就在勞改農場裡好好反省，什麼叫‘為人民服務’，什麼叫‘對得起這身衣服’吧！”
“帶走！”
兩個法警走進來，一左一右架起了張得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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