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天空陰沉沉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北風卷著枯葉在紅星軋鋼廠的空地上打著旋兒，彷彿預示著一場嚴酷寒冬的提前降臨。
這一天，對於南鑼鼓巷95號院，乃至整個擁有一萬多名職工的紅星軋鋼廠來說，都是一個足以載入廠史、讓無數人後背發涼的日子。
廠區內，往日震耳欲聾的機器轟鳴聲停了。
那幾個平時隻會播放《咱們工人有力量》的高音大喇叭，此刻正發出刺耳的電流聲，隨後傳出了播音員嚴肅、甚至帶著幾分殺氣的聲音：
“緊急通知！緊急通知！請全體職工、各車間幹部，立刻放下手中工作，前往廠部大禮堂集合！參加‘關於南鑼鼓巷特大搶劫案處理結果通報暨公審大會’！不得缺席！不得遲到！”
與此同時，在南鑼鼓巷街道辦事處的門口，幾張巨大的、墨跡未乾的白紙黑字公告剛剛貼上去，就被圍觀的群眾堵得水洩不通。
那上麵每一個鮮紅的勾叉，每一個冰冷的數字，都像是一把把重鎚，狠狠地砸碎了某些人這輩子都挺不直的脊梁骨。
……
紅星軋鋼廠大禮堂，公審大會現場。
大禮堂內，黑壓壓地坐滿了數千名工人。空氣中瀰漫著汗味、機油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感。沒有人交頭接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席台上。
台上，坐著市局的陳局長、區政府的代表，還有臉色鐵青、恨不得把頭埋進桌子底下的楊廠長。
在台前，一字排開站著七八個人。
他們被剃了光頭，胸前掛著寫有名字和罪行的大牌子，名字上那鮮紅的“×”號觸目驚心。每個人身後都站著兩名荷槍實彈的武警，一隻手死死按著他們的脖子，迫使他們低下那曾經高傲的頭顱。
市局陳局長站起身，扶了扶麥克風。
“喂！喂！”
沉悶的回聲在禮堂上空回蕩，像是一記記悶雷。
“同誌們！”
陳局長的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子不可侵犯的正義感：
“前幾日，在我市南鑼鼓巷發生了一起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壞的團夥搶劫案！這不僅僅是一起治安案件，更是對社會主義法治的公然挑釁！是對我們公私合營政策的嚴重破壞！”
“經過市委、市政府、市公安局聯合專案組的連夜偵查，現對涉案人員做出如下終審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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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鴉雀無聲，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帶主犯！罪犯王桂花！”
隨著一聲厲喝，曾經在街道辦不可一世、走路都帶風的王主任被押了上來。
此時的她，頭髮花白淩亂，那一身列寧裝早就皺成了抹布。她雙腿發軟，幾乎是被兩個女警架著拖上來的。那雙曾經精明算計的三角眼，此刻隻剩下了獃滯和絕望。
“王桂花，身為國家幹部，濫用職權，貪汙受賄，充當黑惡勢力保護傘，並直接參與策劃搶劫公民私有財產！家中搜出巨額贓款！數額特別巨大！情節特別惡劣！”
陳局長一字一頓地宣讀判決：
“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刑滿後，遣送至大西北農場，進行勞動改造！”
“嘩——”
台下一片嘩然。
“二十年？我的媽呀，這也太狠了！”
“活該！貪了那麼多金條，沒槍斃就算她走運了！”
王主任聽到“二十年”這三個字，兩眼一翻，身子一軟，當場癱倒在地，像是一灘爛泥。
緊接著，是那個胖乎乎的張得發。
他沒有戴手銬，但也沒穿警服，隻是穿著便裝，一臉愧色地站在旁邊。
“原南鑼鼓巷派出所所長張得發，嚴重瀆職，玩忽職守！但念其有自首情節，且在關鍵時刻有重大立功表現（抓捕王桂花），免予刑事起訴！”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給予開除黨籍、行政撤職處分！調離北京公安係統，發配至大西北邊疆派出所，從基層民警做起，永不調回！”
張得發聽完，深深鞠了一躬，眼淚奪眶而出。他知道，這是他用那副手銬換來的最後生機。雖然要去吃沙子，但好歹保住了這身皮，保住了自由。
接下來，重頭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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