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場轟轟烈烈的“公審大會”落下帷幕,林楓這個名字,就像是一陣風,雖然還掛在南鑼鼓巷老少爺們的嘴邊,但他的人,卻徹底從那片是非之地消失了。
95號院隔壁那座重新修繕、煥然一新的二進院落,此刻大門緊鎖,隻有門口那對嶄新的石獅子,威風凜凜地注視著過往的行人。
它像是一座沉默的紀念碑,時刻提醒著路過的人:別惹老實人,更別惹林家。
而此時的林楓,正愜意地躺在什剎海新居那棵老石榴樹下的藤椅上。
這裡聽不到賈張氏那破鑼嗓子的咒罵,也沒有易中海那陰惻惻的算計目光。隻有知了在樹梢上不知疲倦地嘶鳴,偶爾一陣穿堂風吹過,帶來後海那一股子特有的水汽和荷葉香。
“呼……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林楓手裡搖著一把不知從哪淘來的大蒲扇,半眯著眼,看著頭頂湛藍得沒有一絲雜質的天空。
雖然表麵上看著閑雲野鶴,但他腦子裡的那根弦,卻比任何時候綳得都要緊。
他太清楚現在的安逸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1958年的夏天,日頭毒辣,人心火熱。但這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表象之下,一場席捲全國的“大災難”——三年困難時期,已經在悄悄醞釀了。
“還有不到半年。”
林楓在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線。
到了明年,也就是59年,糧食會變得比黃金還金貴,有錢都買不到一口吃的。而在那之後,風向會越來越緊,對他們這種成分的人的清算浪潮,也會一浪高過一浪。
“必須走。”
林楓猛地睜開眼,眸子裡閃過一絲決絕的精光:
“1961年之前,必須離開這裡,去南邊,去香江。”
但在走之前,他得把自己這隻“倉鼠”的兩個腮幫子塞得滿滿當當。他要把這四九城裡能帶走的好東西,尤其是那些在未來價值連城、現在卻被視為“四舊”的寶貝,全部打包帶走!
手裡的錢,那是易中海他們“貢獻”的賠償金,是國家為了安撫資本家特批的“不強製結匯”的外匯券。
這錢如果不換成物資,過兩年就是廢紙!
……
琉璃廠,榮寶齋後堂。
琉璃廠的街道上,行人寥寥。這個曾經熱鬧非凡的文化街,如今也顯出幾分蕭條。
榮寶齋的後堂裡,卻是茶香裊裊。
“喲!林少爺!您可算來了!我這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給盼來了!”
榮寶齋的王掌櫃一見林楓進門,那張布滿褶子的老臉瞬間笑成了一朵盛開的菊花。他趕緊從櫃檯後麵繞出來,一邊用袖子撣著太師椅上的浮灰,一邊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您上次托我留意的那些'好貨',我都給您捂著呢!昨兒個有個外賓想看,我都沒捨得拿出來!”
在這個年月,古董字畫是“封建糟粕”,是“四舊”。除了像林楓這種家裡有底蘊、手裡有閑錢、腦子還不太“靈光”的“敗家子”,誰會花真金白銀買這些不能吃不能喝、擺在家裡還容易惹禍的東西?
林楓也不客氣,大馬金刀地往太師椅上一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淡淡地說道:
“都在呢?成色怎麼樣?”
“您放心!那是頂頂好的東西!”
王掌櫃揮退了夥計,親自去裡屋抱出了幾個長條錦盒和兩個紫檀木的小箱子。
隨著錦盒打開,一股淡淡的書墨香氣瀰漫開來。
“您上眼。”王掌櫃小心翼翼地展開一幅畫卷,“這是張大千早年在敦煌臨摹的真跡,雖說是臨摹,但這筆力、這意境,那可是絕品。還有這個……”
他又打開一個小箱子,裡麵是一套黃花梨雕鬆竹梅的筆筒,那包漿潤得像玉一樣。
“這可是明代萬曆年間的東西,真正的老物件。”
王掌櫃一邊介紹,一邊偷偷觀察林楓的臉色。
林楓隻是掃了兩眼,連手都沒伸,直接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從兜裡掏出一疊厚厚的大團結。
“啪!”
這一摞錢拍在桌子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後堂裡顯得格外悅耳。
“全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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