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側身撲出,小小的身體如同輕盈的樹葉般緊貼著冰冷濕滑的岩石滾到其後。與此同時,巨大的貓頭鷹翅膀怒張,如同瞬間展開的銀色披風,將阿布護在身後!那雙巨眼死死盯住那片貪婪湧動的灌木叢黑影,壓低了的嘶鳴從喉嚨深處滾出:“影子的雜食獸!”
貓頭鷹的聲音出奇地蒼老渾厚,帶著千年樹紋般的沉滯智慧,每一個字都像是裹著寒冰霜雪撞擊在阿布心上:“小心了,孩子,你帶回了最珍貴的果實,也喚醒了最貪婪的野獸。這隻鳥的光……太純淨了。那暗影之物以生靈精粹和一切純粹能量為食,正是被這‘月光’引來的!唯有純淨無瑕、未經塵埃遮蔽的月光本身,才能刺穿它的偽裝,灼痛它的貪婪!”
阿布的心劇烈地沉下去,幾乎被碾成齏粉。純淨的月光?在這最深的夜,在密林環抱的穀地裡,連星光都吝嗇如碎鑽,要去哪裡尋找不被塵埃沾染的光明?真正的月光隻停駐在最高的樹梢和無畏的天空領地……他下意識望向樹冠上方破碎的天空,那裡隻有遙遠星辰幾點微弱的點綴,月光?月輝鳥的光已經暗淡,而黑影如同無聲的潮汐,在灌木叢中更深地凝聚。樹影怪的耐心也在步步流逝,冰冷的貪婪如黑霧翻湧,帶著腐蝕性的惡意持續逼近,貓頭鷹雙翼傳來的緊繃力量也在悄然增強。
“我……我要去找!”一聲尖細顫抖的童音撕破了令人窒息的凝重。阿布從巨石的陰影下抬起慘白的小臉,細密的牙齒死死地咬著失去血色的下唇,直到唇瓣深陷下去一片。他不敢再望那片濃黑貪婪的灌木,視線轉向巨石後微弱如殘燭的那點月輝鳥光澤,那光芒仿佛隨時會被黑暗一口吞噬。恐懼已凍結了他的手腳,可一股滾燙的東西在胸中掙紮衝撞——倘若他不動,那一點純淨的月光便會熄滅,而黑暗也將永恒降臨這片土地。他又望向貓頭鷹,那雙巨大琥珀色眼瞳中的幽光,深邃沉重如同無聲的托付。
阿布深深吸了一口濕冷腥甜的夜氣,幾乎耗儘殘存的力氣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雙腳像是踩在虛浮的雲團上,他用力蹬地,薄薄的翅膀儘力振動,小小的身軀搖搖晃晃向上掙脫重力的鎖鏈。飛!飛起來!離開這可怕的穀底!他不再回望,奮力撲向頭頂濃密得如同實質黑幕的森林穹頂。
葉片冰冷堅硬,像是無數冰冷的巴掌抽打在他臉上、翅膀上。黑暗中伸出的枝條如同無數扭動的手臂,試圖捕捉、絆住這搖搖欲墜的光點。他靈活躲閃,卻又如同盲者,隻能在幽微中憑借直覺摸索穿行。粗重的喘息夾雜著樹枝刮蹭的痛楚,不斷撕裂夜的沉寂。頭頂上方依然是無儘深邃厚重的暗影,月光被高聳密匝的枝葉徹底阻擋。純澈的月光,它究竟藏在哪裡?
突然,腳下一個微小的反光刺傷了他焦急的眼睛。那東西半埋在落葉和鬆軟的苔蘚之下,隻露出一小截晶瑩剔透的圓弧。阿布心頭猛地一跳,迅速俯衝落地。他將覆蓋其上的枯葉小心撥開。
那是一個小小的玻璃瓶。瓶身蒙著厚厚一層泥土汙垢,幾乎掩蓋了材質本來的光澤。瓶蓋上甚至卡著半片風乾的苔蘚殘殼。但當他顫抖著將它拿起,拂去塵埃,瓶壁深處一點極細微的柔光驟然閃動了一下!像一粒微小黯淡的星辰墜落在瓶中,微弱、黯淡,卻帶著一種頑強不屈的清醒意誌。是……月光?阿布瞪大眼睛。這光實在太微弱了,與純淨毫無關係,隻有被厚厚塵埃囚禁的一點殘燼。瓶塞更是紋絲不動,仿佛與瓶子早已生長為一體。
絕望如同最冰冷的海水再次淹沒了他。阿布頹然低頭,指尖劃過冰冷崎嶇的瓶壁,連那一星微光也仿佛在嘲笑他的努力。
“啪嗒——”
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水珠滴落聲,在他幾乎絕望的一瞬敲擊在耳畔。低頭,借著那瓶中掙紮的微弱幽芒,他看見自己的眼淚——一滴飽含著焦灼、痛惜以及無限執拗的水珠,不偏不倚,落在那被泥垢封鎖的瓶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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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跡如同悄然解凍的溪流發生了。
被淚水浸潤的瓶蓋處,無聲騰起一片極其微弱的白煙,汙垢竟緩緩鬆動,消融!阿布下意識地伸出手指,試圖用儘全力去扭動那仿佛封存千年的瓶塞——這一次,沒有任何滯礙!瓶塞在他指尖下輕易旋轉、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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