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共資源交易中心，第三開標大廳。
雖然掛著“公開、公平、公正”的橫幅但屋裡的空氣卻渾濁得令人窒息，充斥著一股劣質香煙和心照不宣的油膩味。
顧慶舟戴著頂鴨舌帽，壓低帽簷混在最後一排的“觀眾席”裡。
他今天沒穿那身顯眼的西裝，而是換回了不起眼的夾克看起來就像個來碰運氣的落魄小包工頭。
雷猛坐在他旁邊塊頭太大，椅子被擠得吱嘎作響。他緊張地四處張望手總是下意識地往腰間摸那裡別著一副剛領的銀手鐲。
“別動。”
顧慶舟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視線卻像雷達一樣掃過前排那幾個吞雲吐霧的身影。
“看戲就要有看戲的覺悟。主角還沒登場，你急什麼？”
前排幾家建築公司的老闆正圍坐在一起，互相遞著中華煙臉上掛著那種“自己人”特有的曖昧笑容。
“李總這次紅星小學的標，看來是非你莫屬了啊。”一個謝頂的胖子滿臉堆笑給中間那個戴金鏈子的男人點煙。
金鏈子男人——正是那天在工地叫囂的監工背後的老闆，李大強。
他吐出一口煙圈，故作謙虛地擺擺手：“哎老張話不能這麼說。大家都是憑本事吃飯憑本事投標嘛。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眼神裡透著股得意：“基建科的王科長確實跟我提過說這工程時間緊任務重，還是我們這種有‘經驗’的公司比較讓人放心。”
“那是那是，誰不知道李總的‘經驗’豐富啊。”
周圍響起一陣心照不宣的鬨笑。
所謂的“經驗”，無非就是偷工減料的經驗搞定關係的經驗。
顧慶舟冷眼看著這群禿鷲分食腐肉，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這就是2002年的建築江湖。
沒有電子招投標沒有大數據監管。幾個老闆湊一桌麻將，就能把幾百萬的工程給瓜分了。至於質量？那是最後才考慮的事情。
“肅靜！”
主席台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梳著中分頭的中年男人敲了敲話筒。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教育局基建科科長，王大偉。
他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地翻開標書眼神卻在台下李大強的臉上飛快地掃了一下兩人交換了一個隱秘的眼神。
“現在進行紅星小學教學樓加固工程的重新招標。本次招標共有五家單位參與…”
王大偉開始念那一長串枯燥的企業名單。
台下的老闆們像是聽催眠曲一樣，有的玩手機有的打哈欠隻有李大強挺直了腰桿一臉的勝券在握。
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猴戲。
標底早就洩露了陪標的公司也早就打點好了，甚至連中標後的慶功宴在哪吃都訂好了。
所謂的流程，不過是給瞎子演的一出啞劇。
“經過評標委員會的綜合評審…”
二十分鐘後，王大偉終於念到了關鍵處。他推了推眼鏡提高了音量：
“擬中標單位為——臨江市宏達建築工程有限公司！中標金額：四百八十萬！”
“啪啪啪！”
台下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
李大強紅光滿麵地站起來拱手向四周緻意那架勢，活像個剛登基的土皇帝。
“承讓承讓啊各位！今晚海皇宮，我請客！大家不醉不歸！”
“好！”
“恭喜李總！”
一片歡騰中，角落裡突然響起了一陣突兀的掌聲。
“啪、啪、啪。”
掌聲很慢很響，很有節奏像是巴掌扇在臉上的聲音。
所有人一愣，紛紛回頭。
隻見最後一排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年輕人緩緩站了起來，一邊鼓掌一邊向主席台走去。
“精彩，真是精彩。”
顧慶舟摘下帽子，隨手扔給身後的雷猛露出了那張清俊卻冷冽的臉。
他走到過道中間，停下腳步環視全場：
“這齣戲，你們排練了很久吧？台詞背得挺熟表情也很到位。就是這劇本…”
顧慶舟指了指台上臉色驟變的王大偉，又指了指滿臉橫肉的李大強：
“是不是太爛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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