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成了真空。
隻有那瓶剛開封的五糧液正散發著醇厚而醉人的酒香,在這個因為震驚而變得死寂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區衛生局的劉局長此時正雙手端著酒杯腰彎成了一個謙卑的弧度,滿臉堆笑地看著坐在角落裡的顧慶舟。
而那個剛才還吆五喝六、自稱在臨江“沒有搭不上的線”的二姨夫張有德此刻正保持著半個屁股離座的姿勢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硬得像尊蠟像。
“啪嗒。”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打破了死寂。
張有德手裡那個本來打算用來敬領導的酒杯,因為手抖得太厲害直接滑落砸在了骨碟上摔得粉碎。
殘酒濺濕了他的褲襠,但他卻毫無反應隻是瞪著一雙死魚眼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老張,你怎麼回事?”
劉局長眉頭一皺,回頭不滿地看了張有德一眼“喝多了?在顧主任麵前失態像什麼樣子!”
“顧…顧主任?”
張有德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聲,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看看頂頭上司那副恭敬的模樣,又看看那個依舊四平八穩坐在椅子上、正在慢條斯理擦手的親外甥。
腦子裡那根弦,“崩”的一聲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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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局,您…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二姨也反應過來了,尖著嗓子喊道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了調:
“這就是我家那個不成器的外甥!前兩天剛被發改委停職查辦!是個無業遊民!怎麼可能是顧主任?”
“停職查辦?”
劉局長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轉頭看向顧慶舟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
“顧主任,您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吧?家裡人都不知道?”
顧慶舟扔掉手裡的濕巾,終於緩緩站了起來。
他沒有理會二姨那張扭曲的臉,而是端起麵前的茶杯對著劉局長微微一笑:
“劉局家裡親戚消息閉塞,讓您見笑了。”
“哎喲!不敢當不敢當!”
劉局長見顧慶舟起身更是受寵若驚,趕緊把酒杯放得更低了:
“顧主任我是真服您!紅星小學那個案子辦得太漂亮了!連夜突襲,鐵證如山把市建委那幫蛀蟲一鍋端了!”
“我聽說市委組織部的任命文件今天上午剛下您現在可是市紀委第二監察室的副主任,主持全麵工作!這就是咱們臨江官場的‘少壯派’標杆啊!”
“轟——!”
劉局長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鎚,狠狠地砸在二姨一家的心口上。
紅星小學案?一鍋端?
紀委二室副主任?主持工作?
這些辭彙組合在一起,產生的化學反應足以讓普通人眩暈。
表弟林子手裡的諾基亞“哐當”一聲掉進了酸菜魚盆裡,濺起了一片油花。
他顧不上去撈手機,隻是獃獃地看著那個平日裡被他瞧不起的表哥。
這還是那個讓他去遊戲廳收銀的“窮酸親戚”嗎?
這分明是一尊金光閃閃的大佛啊!
“劉局過獎了。”
顧慶舟神色淡然,既沒有小人得誌的張狂也沒有受寵若驚的慌亂。
他隻是舉了舉茶杯,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都是為人民服務,抓幾個蟲子而已分內之事。”
說完,他以茶代酒淺嘗輒止。
劉局長卻像喝了蜜一樣仰頭把滿滿一杯五糧液幹了,還得寸進尺地給顧慶舟續上了茶水。
“那個…劉局您坐,坐下吃點。”
顧父終於回過神來雖然手還在抖,但臉上那股揚眉吐氣的紅光怎麼也壓不住。他連忙招呼著腰桿挺得筆直。
“不了不了既然顧主任是家宴,我就不打擾了。”
劉局長是個有眼力見的看出了氣氛的詭異,客套了兩句就帶著人退了出去。
包廂門再次關上。
空氣裡卻再也沒了之前的喧囂,反而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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